“没什么,吃个饭而已吗?走吧阳阳。”
我们三个去了饭店,要了个小小的单间。不一会饭菜上来后,阳阳始终都拿着本漫画书在看,来了新菜就吃几口,然后继续看他的漫画,从他的表现来看,我忽然觉得他对这种场合有一种熟悉。就像是他不应该是如此表现,却又表现出现在这种放松的状态,那只能说明他对这种场合的熟悉。
这种熟悉让我隐隐感觉到——老伍不是第一次这样带他出来吃饭。
我想到这里时,老伍说出了他的‘心里话’,他说:“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带着他一起来吗?”
我略带笑意的问:“为什么?我也有些好奇呢?”
老伍同样微笑的答道:“因为,就像我说的,我想让你一点点的熟悉我。同样,也是熟悉这个家庭。”
“你是想让我慢慢融入你的家庭?”
“对。阳阳很懂事的,相信你也觉得。”
我忽然发现阳阳还在旁边,便说:“孩子都懂事了,你在他面前说这些做什么?他妈妈呢?”
“我没有妈妈。”看着漫画书的阳阳冷不丁的冒出如此一句话,让我瞬间就恍惚不知所以了。
老伍转头对阳阳说:“没有妈妈,没有妈妈你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啊?”
“我就是没有妈妈!你让我见过妈妈吗?整天的见不到人,有钱你给我买个妈妈呀!”说着,阳阳眼里噙着泪将漫画书往桌子上一扔便跑出去了。
我刚要去追,老伍喊住我说:“去什么,这孩子就这样。咱们继续吃。”
“吃什么,有你这么教育孩子的吗?”我没管他,出门去追了孩子。
阳阳在大堂的沙发上坐着,眼里此刻也没有了泪。我轻轻的坐到他身边,他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我说:“你爸爸那样说话你不用跟他一般见识吧。阿姨还在呢,你这样可不礼貌哦?”
“我最讨厌爸爸那个样子了!”
“好多人都讨厌的。好啦。快回去吃饭吧?”说着我伸手去牵他手,他一下就躲开了。
“你别碰我。你这种阿姨我见多了!”
“好了,阿姨不对。你妈妈呢?”我收回手来说。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我没有妈妈?我从来没有见过我妈妈?人家都说我是他的野种!”我听到这句话后脑袋就嗡的一下,这有钱人都有私生子吗?不可能吧?
“不会的,不可能吧!怎么会呢?你住哪呀?平时谁照顾你呀?”
“我在市里,这地方我才不愿意来呢。我爸一到暑假寒假的就带我回来,往我爷爷那去。”
“你在市里住校吗?”
“不住校,都是阿姨们照顾我。”
“阿姨们?”他说阿姨们,是们,这说明不是一个人在照顾他,我那刻就感觉更加云里雾里了。
“行了,甭听这孩子瞎叨叨了。快进去吃饭去。”老伍说话的时候,颇为厉害的瞅了贝贝一眼,贝贝就站起来不说话的进了屋。
“你别听孩子瞎话。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猜,想着什么说什么。走,咱们也进去吧。菜都要凉了。”
我站起身,轻轻的走到他面前,轻轻的问:“他,是你的私生子吗?”
“什么私生子?他就是个野种。”他停下脚步说。
我极难想象一个父亲会如此的评价自己的孩子,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事!或是阳阳的妈妈让老伍伤过吧?否则,他怎么能说出这么句话?
“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的孩子?”
他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怎么不能说?”
“他是不是你亲生的?你能这么说自己孩子是野种?他那样子跟你那么像!野种是什么啊?野种不是亲生的!他看样子就是亲生的!你还这么说,你让人觉得你没有担当的感觉。”
我不置可否,只是一副觉得自己说的对的样子。可是紧接着老伍一席话却将我说蒙了。他说:“他不是我亲生的,也做过亲子鉴定。是前些年做的亲子鉴定,你也别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他妈是我年轻时一个相好的,我也实话告诉你,就是我放荡不堪那一会的人,谁没年轻过对不对?但是,她当时谈了很多男人。你知道他妈当时干什么吗?干练歌房!那种地方的女人,多少是正经的?”
我脑子里仔细的搜索练歌房的女人,但毫无概念。现在叫ktv,那会是练歌房,此一时彼一时的概念,我无法衡量。
他却继续说:“那个女人叫小青。很纯的名字哈,唉,害我不浅啊!当时我看她漂亮,仗着自己手里有两个钱,她理所当然,理所当然的就跟我那个了。那时候的女的都那个破习性。当然,社会使然。别想太多。”说着颇有意味的看看我。
我只是稍微的捋了捋头发,并未作答。他继续说:“她就是一瞻前不顾后的主。有一天我跟她那个了,后来她说是我的,可我不信。但她说确实是我的,那时候也没什么亲子认定的这么方便,我也没去做,就承认了。但是,后来她自杀了。从怀这个孩子,到生出来,到自杀,很短的时间。她自杀时,她都是跟我一块的。我也熟悉她了,熟悉她以后,我就知道,这孩子肯定不是我的。因为啥?因为她的举动她的行为压根就不是针对我!她就是为情自杀!我知道!很清楚!你知道吗?她自杀那天,说出来不好听,但我也要说!她那天就把自己关屋子里,你知道那个屋子还是我给她租的,她就在那小屋子里买了些透明胶带,然后,一点点的全部,全部封好后,点上木炭,死了。死的很安详,就跟睡那一样。你没见过那场面。”说着,站在门外的他推开了门,那刻我觉得眼前的阳阳仿佛生出了他母亲的那张脸。
那张脸生他时应该也就我这个年纪吧?
我进了屋坐下,阳阳很淡定的继续看他的漫画。老伍看他也没再说什么,我想他们一定是这么些年已经养成的某种“默契”。
吃完饭后,他将阳阳送到一个小区,下来一位年纪比较大的阿姨出来接了上去。阳阳见这阿姨也没有陌生的样子,跟着她径直上了楼,我问老伍那是谁。老伍说:“就是一个保姆,但是很少找她。不过,这些年虽然很少,一年也总得那么几次,都是她照顾,过些天我还过来把他送老家去。”
“你不觉得你对这孩子太狠心了吗?虽然他不是你亲生的,可是那一声爸爸、爸爸的,喊的也不假呀。”
老伍看了看我,没有任何表情的说:“比起他妈,你觉得我算狠吗?不算吧?”说完发动了汽车。
我坐在车上也想,确实不算狠。能放弃孩子,放弃生命,放弃生活去面对死亡,需要多大的勇气抑或多大的狠心?
我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当中,对阳阳,对他妈妈,对老伍,对人性。可是老伍很快的将我带入了他的节奏。他说:“我不知道让你见他是好是坏,我也不知道,你知道了我曾经过去的那段故事后会如何看待我。但是,我觉得,你应该能够理解。尤其,你也是个母亲。你知道吗?我跟你接触的时候,我就感觉你是个善良的女人,能够包容很多其他女人所不能包容的地方。比如,孩子。同时,我更希望的是……”说着扭头看了我一眼继续说:“你能成为我家庭的一部分。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