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狼藉的各种画板和画笔。墙角的一副大大的画板上,画着一个脸色绯红手握酒杯的女子,我知道那是我。我寻找小坎的身影,才发现他卷缩在墙角,盖着薄薄的被褥。我踏着满是我画像的画纸走过去,给他盖上被子。他伸手紧紧抓住我的手。
“秋姐。我做不到。”说着他的眼泪倏然而下。
我看着这一地的画像,我各色的模样仿佛都已深深的印在了他脑海之中。这会的他是那么的脆弱。小坎,你做不到。可你怎知道,无论是哪个二十多岁的女人看到如此一地的爱的时候,又有哪个能冷到无动于衷?
小坎睁开眼,那布满血丝的眼睛诉说着他连日以来的难眠,我轻轻的扶起他到床上。重新给他盖上被子。他虚弱的说:“秋姐。不要这样好吗?我们可以的……”
“小坎,你怎么这么……”
小坎伸手抓住我的手又说:“秋姐,你长到我心里去了。答应我,不要离开我好吗?”
我看着他想说一些客套的拒绝的话,可当我抬头看到他床头那大大的画板,看到那醉眼朦胧的‘我’的时候,我的心又软了。这是何等真挚的一份爱啊。
“小坎。你怎么这么……”又是一句相同而无用的话。我实在无法说出拒绝他的话,也实在又无法说出答应他的话。
“秋姐,我知道你在乎什么。可是那些,我都不在乎。我不在乎什么孩子不孩子的,我只在乎你。我是画画的,我喜欢画画,我喜欢艺术。可是,不代表我的心那么轻浮。我真的,真的好久好久没让自己的心疯狂过,我长到二十多了,我不是个孩子,我明白我自己的心,我的肺,我的一切我都知道,我就爱你。我就是喜欢你。你感觉不到吗?秋姐。秋儿……”
当他说着如此深刻的话语,我心中的那股爱爆发了!是的,那爱化作的是句句狠心入骨的回答!
“我不知道!你干嘛要这样啊!你不这样行吗!?!?小坎……小坎,你知道我的!你都知道的!我怎么能啊!我怎么可以啊!我不行!我不可以的……我不可以!我做不到!我没有你那样的能耐!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姐求你了!姐……姐,真的接受不了。姐不可以,姐,姐受不起你这样的,姐受不起,也没资格受你这样的爱!你知道吗!?”
我痛哭,我痛哭,我痛哭!我受不起啊!我确实受不起啊!我想啊!你说谁不想?那个女人不愿有这样一个男人痴痴的爱自己。
那爱太深。
深的我,浓的我,近不了半分……
我承认,我对爱懦弱,可谁又懂这种懦弱的根源……
我流着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简单的收拾一下后,便去上班。在上班路上,寒风就那么吹着我的脸,我一边走一边抹着眼泪。我的心,很痛,很苦。老天却非要如此的折磨我,给我一份我想却又不能的爱让我难受。我用力的抹了一把眼泪,忍住哭泣,不断的告诉自己:不许哭,不许哭,哭有什么用?哭有什么用?坚强点,说好的坚强呢?做出一个自己,或许老伍说的对,做个自食其力的女人何尝不好。情情爱爱的,只会落得自个心碎无助。
想到这,眼泪淡了。
可,在未来的日子里,依旧还是那么飘荡。根底里,女人的心思哪是那么容易就控制的了的。女人比之男人还是来的感性,在一步步的甜言蜜语,在一点点的你侬我侬之中,我的心理防线还能坚持多久?不止是小坎,更厉害的还是老伍。
而当我想借助老伍自食其力时,进而摆脱和麻痹各种同时复杂情感的同时,爹的嘱咐,显然作用不大了。
…………………………
腊月二十六,单位放假。在单位的大院里,一家人大包小包的领着东西,我领了这么些年货后,正发愁怎么往回拿的时候,老伍的电话来了。
“我在外面呢。看你皱着小眉头,发愁怎么往回拿东西吧?”
我头本能的往外一撇,没有看见他车,仔细一看,他站在远处门口那探出个小头,我笑笑说:“伍总什么时候这么小心了?不像你作风啊?”
“哦?别说,这还真不是我作风。我现在就把车开你面前。”
“别别别,呵呵,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也别吓唬我。”
“嗯,我也是开玩笑的嘛。你都嘱咐我那么多遍注意‘保护’你了。我再那么明目张胆的出现,那可就有点欺负你的味道了。”
我看看四周他们也领的差不多了。便说:“他们都差不多了。再等几分钟吧。不会太长时间。”
“唉?等什么?我可没说要帮你拉东西呀。”
他一说,说的我心头一紧,对呀!他还真是没有开口,倒是我自相情愿了。他这淡淡的一句话,也唤起了我内心的一个我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潜意识——我把他当成自己人了。
“哦。”我淡淡的说。
“哦什么哦,跟你开玩笑呢。我去车里了,十分钟后我过去。”
约十几分钟后,老伍来到了只剩我自己的院子里。他一边帮我搬弄东西,一边说:“你们老大太抠门了,竟弄些苹果、花生油的大盒东西,这么些东西呀一点都不值钱,真不如多发点钱呢。”
“好啦。能有这么些东西就很好了。你别总拿我们跟你比。你多有能耐啊?哪看得着我们这些市井小民。”我颇为不爽的说。
“秋,别说。我还真喜欢你这小脾气。不卑不亢的说的人心里是又暖呢还又有点痒。”
“痒什么痒,我看你是越来越不正经呢。”
“哈哈,行啦。装好了。走吧。带你去吃个饭。”他不容你半点拒绝的上了车。
吃个饭就吃个饭吧。毕竟也帮我解决了这么个‘大问题’。
可一上车,就又出现了一个问题——车上还有个十岁多的孩子。
但打开车门总不能关上不上了吧。更何况那小男孩还颇有礼貌的笑着让了座并喊:“阿姨好!”
“哦,好好好。”我一矮身,也坐了上去。
老伍从进了车开始,脸上的笑容就没卸下来。我看着他那开心样,跟什么阴谋得逞似的。但奇怪的是那刻我并没有多么复杂的心情。仿佛心底深处觉得这是应该的,又或许是以前跟成结婚时有了小贝那么一出事后,让我此刻面对这种情况,心情起伏竟没那么大了。
我刚要问他怎么开心,他却说话了。
“呵呵,你呀还真是特别。要是别人的话,还不知道什么反应呢。你知道他和我是什么关系吧?”
“是你儿子呗。对吧?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我转过头对小孩说。
他那眉宇之间透着跟老伍一样的气质——那种将人拒之千里又看似很温和的眼神。
“我叫小阳!”
“哦阳阳,多大了?”
“我十一岁了!”
“哦!真乖”确实,当着这么大的孩子,尤其他这么热情的时候,人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忽然发现小阳没穿羽绒服,便说:“伍哥,你这这么有钱,怎么还让孩子穿的这么单薄?”
小阳忽的一看我说:“阿姨,我不冷,我也不喜欢钱。我爸喜欢,我不喜欢。”
“哦?怎么呢?有钱可以买很多好东西呀。”
刚问完等着他回答,他却一下躺靠背上瞥向窗外不作声了。
老伍赶忙打圆场似的说:“别离他了。咱们到了。我说秋儿,带着他跟你吃个饭,你不介意吧?”
我心里自然会介意,但想到自己的处境,又有什么好介意的,吃个饭而已,况且我心里并未将他视作我不可失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