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中虽然是带着笑意的,程小也却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她完全可以想象得到那人被他威胁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只得咬牙受了的表情。
“我也是不得已啊,要是我不威胁他,今天入不了洞房就成了我了。”江某人的声音带有几分的委屈,好像他才是无辜至极的那一个似的。
他这也不算是欺负何老五,互惠互利嘛,他帮了他,到时候他自然也就少为难他一些。唔,顶多是让他把跟着起哄让他喝的那七八杯酒都喝了就是了。
江某人一向都是睚眦必报的性格,今天他早算计好,虽然没吃什么亏,不过啊,以后他们中的人要是落到他手中,他可不会手下留情。
程小也因那‘洞房’两个字红了脸,打开他落到她大腿上的魔爪,红中脸将头别向了窗外。
就算是兑了大半水的酒,喝那么多也不好受。江应景也不再耍无赖了,闭着眼睛用手直揉胃部。
程小也看了一会儿窗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这路,和去公寓的路分明是两个方向。
她侧过头看了江应景一眼,疑惑的问道:“那么晚了,我们去哪儿?”
江应景唔了一声,装作很是平静的道:“你哥回来了,我们不是应该请他吃饭吗?”
江某人如此的大方,让程小也大吃了一惊。他一直都视陆放为仇人,竟然会好心的请他吃饭?
也难怪她怀疑,江应景对陆放的讨厌,从来都没有遮掩过。他是恨不得吃他的肉,剥他筋,喝他的血,怎么可能会好心的请他吃饭呢?
察觉到程小也异样的目光,江应景捂住嘴干咳了几声,道:“以前我是挺讨厌他的,但他现在好像没那么讨厌了。”
这话他说得是不自在到了极点,说完之后又捂住嘴干咳。也不知道他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实度。
江应景和陆放约在了枫园,一家安静雅致的私房菜馆。江应景到了地儿,带着程小也到了包间,立即就冲向了洗手间。他今天兑了水的酒喝得有些多了,肚子不舒服,胃也不舒服。
陆放和往昔一样,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程小也刚坐下,他就体贴的倒了一杯热茶放到她面前。这天气冷,喝点儿热的身体能暖和一些。
程小也低垂着头看着茶杯中飘飘沉沉,如一叶小舟般饱满碧绿的茶叶,喉咙一下子哽噻住。好半天才扯出了一个笑容叫了一句哥。
陆放就坐得离她不远,听着那声低低的‘哥’,一时心绪复杂,伸手习惯性的想揉揉程小也的头,忽然又想到现在已不妥当,收回了手,眉宇间的寂寥一闪而过。
他掩藏得很好,那收回的手顺势将桌子中间用瓷白的小碟子装着的精致小巧的糕点推到程小也面前,温柔的道:“这家的豌豆黄很好吃,甜而不腻,尝尝看看。”
一向都是吃货的程小也这分钟却没有一点儿胃口,陆放的温柔体贴和她内心的愧疚成了正比,蹭蹭的直上升。她甚至不敢抬头看他。
江应景去了洗手间之后就一直没有再进来,像是特地的给他们俩留空间似的。陆放才下飞机,没吃东西,拿了菜单点了菜,也没有等江应景,两人吃了起来。
菜色丰富,多半都是程小也喜欢吃的。她却没有一点儿胃口,味同嚼蜡。陆放也吃得不多,点的菜差不多都没有怎么动。
包间中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寂默,等了好一会儿见江应景仍是没回来。陆放便看了看时间,站了起来,微笑着道:“出去等吧,待会儿他过来没人会去门口。”
程小也从未觉得两人之间的想出那么局促过,听到这话轻轻的点了点头。
陆放一向都是很细心的,给在外面候着的侍应生留了口信,才带着程小也往外走去。
刚才在包厢中没发觉,走到门口,就见鹅毛般大小的雪花从空中飘飘洒洒的落下。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大厅内往外走的几个女子发出了惊呼。有的还调皮的伸出手去接那纷纷扬扬的雪花。
陆放低下头冲着程小也温柔的一笑,又伸手自然得不能再自然的给程小也理了理了大衣的衣领,柔声道:“天气冷了,可得小心些,你怕冷,别感冒了。”
程小也扯出了个笑容,低低的应了一个嗯。她自然知道陆放是知道她和江应景的事的,可他这样和往常无疑的样子,让她的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压抑。
她宁愿他骂她,或是冷着脸,那样,她的心里也能好受一些。
陆放的车停在不远处,两人在漫天的雪花中慢慢的朝着车走去。
快要到车边时,陆放突然顿住了脚步。侧过身温柔的替程小也拂去头发上的雪花儿,深深的凝视着她,忽然低低的叹了口气,将她搂在怀中,低低的道:“小也,你怎么还是那么傻?”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无奈与莫名的滋味,一张俊脸上有些恍惚,抱了程小也一会儿,又替她拂了拂身上的雪花,这才低低的道:“小也,江应景很好。以前,我觉得他不能给你幸福。可现在,我放心了。”
微微的顿了顿,他又伸手轻轻的替程小也拨了拨刘海,低而恍惚的道:“傻丫头,哥希望你好好的。我不要你对我愧疚,你对我愧疚,只会让我更难受。”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微微冰凉的指间落在程小也的额头上,她呆呆的看着他那张微恍惚的俊脸,冰凉的液体忍不住的从脸颊上滑落。
见她落泪,陆放有些慌张,微粗糙的指腹替她拭去那不停的滚落的泪水,有几分无措的道:“怎么又哭了,哥也会好好的。哥不会再走,哥会结婚,也会生子。小傻瓜,一直对不起你的人,都是我。你不欠我的,早已不欠。”
说道这里,他微微的顿了顿,深邃的闪过一抹复杂,却又认真的看着程小也,“小也,我想保护你,像自己的亲妹妹一样。”
“回来的时候,见你难受。我确实想将你带在身边,永远不让你受半点儿委屈。”
“可我却没想到,在时光中,我们早已成为彼此的负担。也许,你现在在我心里,仍旧是最适合的妻子的人选。可是,我们之间的感情,早已是亲情。”
“你在江应景我身边,我会难受,也会落空。可我的心里,是欢喜的。”
“他,比我更适合陪在你的身边。小也,我早已不是我。可是,我仍然会好好的活着。以后,江应景要是敢欺负你,我揍他!”
陆放说着,脸上露出了个明亮的笑容来。那笑容太过明亮,程小也仿佛看到了昔日里白衣飘飘的少年。她用力的点头,眼中带着泪花儿,唇间的笑容灿烂如夏花。
陆放看着那小脸上的笑,眸中有些恍惚。他忽然轻轻的俯身,在程小也的额头上落下一吻,轻笑着道:“江应景在门口看着你,过去吧,我走了。”
他的语气中有些戏谑,程小也的脸红了红,侧头去看纷纷扬扬的雪花下,那立在温暖的灯光下的人。他不知站了多大会儿,身上已经积了一层白绒绒的雪花。俊美脸上带着恼怒。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声,没有注意到,那在大雪纷飞中转身离去的背影,无比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