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餐饭蔚惟一吃了很多,他们几乎用了两个小时,从菜馆出来后蔚惟一准备道别,却又被裴姝怡带着去店里做保养。
裴言峤和裴言瑾倒是很有耐心地陪着他们,在等候的过程中,裴言峤和裴言瑾去附近的休闲中心打台球。
蔚惟一和裴姝怡再出来时,天色已经黑了。
裴姝怡打电话给裴言峤,在等待两人赶来的过程中,蔚惟一第23次拿出手机翻看。
没有任何未接来电和讯息。
段叙初突然这样安静,倒是让蔚惟一觉得有些不正常。
蔚惟一想了想,还是把电话打过去,然而电话里传来对方已经关机的提示音,蔚惟一握紧手机,心一点点揪起来。
这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状况。
仔细想来那两年,或是这段时间,他们两人无论闹到何种地步,只要她打电话过去,总会听到段叙初的声音。
有次她喝醉酒,凌晨三点钟时借着醉酒给出差在外的段叙初打电话,仅仅只是隔了几秒钟,他就接起电话。
她在电话里语声哽咽地要求他回来,他什么也没有回应,三秒钟后把电话挂断,她也不是很在意,丢了手机昏昏沉沉地睡过去,醒来时睁开眼睛就看到他坐在床头,目光深沉地凝视她。
蔚惟一心不在焉的,裴姝怡跟她说了什么,她都没有听见,只是敷衍地应着,越发沉不住气。
十多分钟后,裴言峤和裴言瑾开车过来。
裴姝怡坐进裴言瑾的车子,跟蔚惟一道别,“惟一,我先回去了。反正我是挺清闲的,你若是有时间,就跟他们两人一起过去。”
蔚惟一这才回过神来,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点头应道:“嗯。”
裴姝怡叮嘱裴言峤送蔚惟一回家。
蔚惟一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
由于裴言峤调查过蔚惟一,蔚惟一没有报地址,他也就没有多问,保持着不快的车速往蔚惟一的住所驶去。
车子开到离蔚惟一的住所还有一段距离的湖边,蔚惟一转头对裴言峤说:“就在这里停车,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回去就可以了。”
裴言峤却并没有依言停下,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睨过蔚惟一,他挑起修长的眉宇,一张脸在车子里暗色的灯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泽,“我辛辛苦苦把一一送回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请我去你家喝杯茶?”
他眉开眼笑的,蔚惟一却因为一直没有打通段叙初的电话,心里有些不安,她没有心思再跟裴言峤开玩笑,转身从包里拿出光盘,“我把那个芯片里的内容全都拷贝在了这个光盘里,我觉得你应该看看。”
“吱——”的一个紧急刹车,蔚惟一猝不及防之下撞上挡风玻璃,所幸被裴言峤眼疾手快地拉回来,“你怎么会想到拷贝?”,他眯起细长的眼睛,眸色转深,含着讥讽,“是段叙初让你做了假的一份给我,以此洗脱他的罪名,好让我放过他?”
他一改刚刚的嬉笑打趣,恢复他原本的阴鸷狠戾,本就不算宽敞的车内因为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而让人感到更加窒闷。
裴言峤虽然没有暴露过自己的另一面,但在蔚惟一看过的那个芯片里,却将裴言峤的毒辣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心情不好时会用活人做射击耙发泄;他曾经将一个背叛组织的女成员跟一只被灌药的雄狮关在一起,上演惨绝人寰的兽交;他训练时用的都是真枪实弹,哪些成员弱,哪些成员就会命丧黄泉……如此种种,哪怕蔚惟一并不是活在一个童话世界里,见过人性可怕丑陋的一面,女儿惨死时也经历过血腥场面,但当时她看到这一切时,她还是被吓到了。
这样的m2k组织里的首领,跟不务正业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裴家三少是两个不同的极端,而他并没有人格分裂症,可见裴言峤也是隐忍之人,也把自己藏得很深——用表面的无能稚嫩掩藏真实的一面,实际是为了麻痹敌人,让敌人对他放松警惕。
若真正比起实力来,裴言峤未必会输给段叙初。
裴言峤抓着蔚惟一细瘦的手臂,掌中的力道很重,像要把蔚惟一的手臂捏得粉碎,他眸中嗜血如蛰伏着一只兽,只要是个人都会被他吓得魂飞魄散,何况他还没有真正动手。
所幸的是蔚惟一预料到会是这种情况,哪怕心里再害怕,想到在停车场段叙初对裴言峤说出那番话时,段叙初眼中的痛色,她的心被鞭子抽着一样,只觉得有一种力量支撑着她
转瞬间蔚惟一变得镇定自若,挺直脊背,语调平缓,“你说得没有错,这个光碟是段叙初拷贝的。’
蔚惟一为了让裴言峤相信光盘内容的真实性,她适当地编造了这个谎言,“我虽然没有看过芯片里到底是什么,但你想过没有,若芯片里真的是可以让段叙初身败名裂的秘密,那么他为什么不在拿到手之后就毁掉?他自己始终没有泄露过芯片里的内容,你又是从哪里得知消息的?”
她眸光清冽,一阵见血,“你不觉得这一切都是真正的幕后主使者设得一场局,为的就是让你们兄弟相残吗?你的智商不比段叙初低,为什么他没有中计,而你却被玩弄于股掌之中?”
裴言漆黑的瞳孔剧烈收缩着,抓着蔚惟一的手松后又更紧,他沉沉地笑,“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我怎么确定这不是你和段叙初狼狈为奸,想出什么阴谋诡计来置我于死地?”
果然,裴言峤跟段叙初一样,因为每天生活在一个机关遍布血腥黑暗的环境里,他们对任何人的防备都很深,压根不会轻易相信别人。
“行!”蔚惟一也不在乎裴言峤的态度,她用另一只手从包里拿出一支录音笔,“这里面录取了荣膺听从‘秦小姐’的安排绑架我,用我的命来换取芯片的对话内容。我猜测你一定没有仔细调查过你离开之后所发生的事,不然你对段叙初的误会不会这么深。”
“你不要因为一个人犯了一次小错,就妄下结论,把所有的罪名都扣压在他的头上,而放弃寻找真相,反被敌人利用,借你之手杀了你的兄弟。这样的话,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难道中午在停车场里,你没有感到段叙初有多痛苦,你没有体会到他有多在意你们的这份兄弟情义吗?他不是不可以与你为敌,他只是不舍得、不想伤害你。”
裴言峤的手渐渐松开。
蔚惟一紧接着说道:“若你还是不相信我说的这些话,那么光碟和录音笔,你现在就可以丢出去。以后你该对段叙初怎么样,你还对他怎么样,但前提是请你问问自己的心,兄弟相残是否是你想要的。”
裴言峤闻言目光在蔚惟一手中的光碟和录音笔上梭巡而过,深邃的眸子里聚起千万种情绪,暗淡的灯光下他的唇角泛着白色,轻微颤动着,内心做着斗争。
蔚惟一屏住呼吸。
最终裴言峤像失去了所有力气般,放开蔚惟一,他的手臂缓缓地垂下去,随后狠狠地闭上细长的眼眸,嗓音里透着沙哑,“这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