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靠在沙发背上,用力地紧闭上双眼,几乎是一瞬间,在机场那个小男孩抱住他的腿叫爸爸的场景浮现出来,裴廷清的胸腔一震猛然涌出什么,下一秒钟他豁地站起身,打开门大步走出去。
半个多小时后裴廷清站在了言峤的病房门外,此刻已经是午夜两点多钟了,再加上这是高级病房区域,除了值夜班的医护人员外,一般人大半夜的不会出来晃悠,裴廷清的手握在门锁上,里面没有反锁。
十几秒钟后裴廷清就把病房的门推开了,他走进去再从里面轻轻地关上门。
裴廷清借着对面楼上照过来的灯光走到病床前,床上裴姝怡侧躺着,怀抱里圈着言峤,言峤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脑袋抵在裴姝怡柔软的胸前,露出小半张脸来,裴廷清侧坐在床上,漆黑里只能隐约看见言峤的五官轮廓。
他伸出手正要去摸言峤的脑袋,谁知言峤突然在这时睁开了眼睛,小孩子深褐色的眼睛在夜里闪闪发亮似的,顿时惊得裴廷清一下子睁大瞳孔,浑身的神经也跟着紧绷起来。
睡得好好的,突然睁开眼睛,这孩子是在梦游吗?所以他现在是等着这孩子再睡过去,还是立即悄无声息地离开?裴廷清动也不敢动一下,连呼吸都放轻了,就那样在一片漆黑里和言峤互相对视着,两人谁都没有眨一下眼睛。
空气都凝结了。
大概过了几十秒钟,言峤突然像是被吓到一样哭起来,“妈妈,坏人。”
原本裴姝怡还在睡着,言峤一哭,裴姝怡猛然惊醒过来,伸手下意识地搂住言峤,正要再哄言峤睡觉时,这才看到那张在黑暗里闪着银光的面具,裴姝怡一下子坐起身,条件反射地护住言峤。
而裴廷清从容不迫却动作迅捷地起身,他准备离开时,裴姝怡这才反应过来,立即掀开被子下床,鞋子还来不及穿,裴姝怡在黑暗里伸手抓住男人的手臂,“你是谁?”
这一问之下,男人再次回头,他面具上银色的光芒熠熠生辉,虽然是一种复古的、很好看的面具,但又不是什么化妆舞会,三更半夜出现在病房里,裴姝怡能想到的只有变态,毕竟医院这种地方诡异的事太多了。
这让裴姝怡想到鬼片和恐怖片,本来若是她自己一个人也不会怕这些,但如今有了言峤,也就有了牵挂,裴姝怡的心里恐惧,对峙的过程中她背后的冷汗都要冒出来了,只感觉周围阴风阵阵,“你…………”
刚开口,裴姝怡就感觉到对方抬起手来,脸上一阵风疾速掠过,似乎就要袭击她的后颈。
裴姝怡反应极快地后退几步避开,紧接着伸出腿朝着那个黑色的影子踢过去。
裴廷清轻易地躲过去,几步上前还是想用手刀把裴姝怡弄晕,却被裴姝怡反抓住手臂掠过肩上,但还没有摔下去,裴廷清已经挣开了。
衣衫摩挲的沙沙声响下,裴廷清稳稳地落在裴姝怡身后,他来了兴致,此刻有时间把裴姝怡砍晕,他却忽然俯身,唇贴在裴姝怡的耳朵。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裴姝怡裸露的肌肤上,她顿时浑身一个战栗,条件反射地屈起后膝盖往身后男人的下身踹去,下一秒钟听到男人一声低沉的呻吟。
裴姝怡估摸着自己应该是踢中了重要部位,借此时间迅速地转过身去,手摸上床头的灯,“吧嗒”一下室内亮起一小片光芒。
裴姝怡正找着刚刚那个人时,言峤伸手指着内室那边激动地说:“妈妈我看见了,坏人跑到房间里去了。”
裴姝怡:“…………”
这孩子怎么如此兴奋?每次她打架,言峤都恨不得为她鼓掌喝彩。
裴姝怡在言峤的脑袋上摸了一下,随后起身往内室走去,她就不信还真有鬼了,那么难道是裴宗佑的下属要对言峤做什么?但裴宗佑有太多手段置他们于死地,何必三更半夜像做贼一样找来,并且刚刚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很明显有意让着她。
他不往门外跑,可能是怕她追出去后惊动其他人,到时候不好收场,由此可见对方是她熟悉的人。
内室的门是关着的,裴姝怡猛地推开门,里面的灯光亮着,所有的摆设一览无余,裴姝怡并没有看到半个人影,忽然她的目光定在那边的窗帘上,窗纱被外面的寒风吹动着飞扬起来,但她记得窗户应该是关着的。
这样想着裴姝怡已经疾步走过去,一下子把窗帘拉开,十多层楼高的地方,茫茫天地间只有飞扬的雪花。
人不在这里,应该是言峤看错了,估计那个人刚刚就跑出去了吧?言峤还在外面,裴姝怡也没有心思多想,连忙走出去,从外面关上门。
言峤穿着睡衣,正站在门外,困惑而又好奇地问:“妈妈坏人呢?”
“言峤看错了。”裴姝怡说着几步上前,心疼地抱起言峤,“我们快去睡觉吧。”
言峤却坚持表达着打开灯的时候他就是看到坏人往里面跑去了,为什么妈妈没有抓住,他非要下床再去看看,那个坏人肯定没有走。
“说不定他跳窗户走了。”裴姝怡把言峤死死按在怀里,不让他动弹。
细想之下那个男人身上的气息她很熟悉,这三年来他什么都变了,大概唯一没有变化的就是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并且能从十层楼高的地方跳下去,应该是裴廷清没有错了。
但他半夜三更不跟宁怜梦一起睡觉,费尽心思地跑这里来做什么?他的本事那么大,真要对言峤做出什么,何必这么偷偷摸摸的?
裴姝怡蹙眉想着,言峤在这时若有所思地接过裴姝怡的话,“跳窗户不会摔死吗?言峤也要学。”
裴姝怡:“…………”
谁知道裴廷清会不会摔死,十层高的地方他也算是有本事了,裴姝怡为言峤盖好被子,唱歌哄他睡觉,等到言峤睡着了,她却心事重重的,睁着眼睛在黑暗里,一直没有睡过去。
而事实上裴廷清并没有走,他自觉自己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从十楼跳下去不摔死,在裴姝怡推开门的时候,他恰好就藏在门后,两腿撑在了墙壁上,才不至于被裴姝怡看到脚,直到裴姝怡出去关上门了,裴廷清才跳回地上,眉宇痛苦地紧皱在一起。
裴姝怡那一下子丝毫没有留情,若是在正面踢,估计他就废了,所幸这里有张床,裴廷清走过去坐在床上,他的双臂抱着肩,脑袋靠在身后的墙上微微闭上眼睛,过了一会从外面传来裴姝怡唱的歌。
是那天晚上他在露台抱着裴姝怡仰头看着星星时,他唱给裴姝怡听的那首情歌,“手牵手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望着天
看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四颗连成线
背对背默默许下心愿
看远方的星星否听的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