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有人这么评价过我,我也不认为我是一个“不容易快乐”的人,可是当我要反驳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过的真不快乐,有很大一部分时间我都是在想叶秋玲,每天回家看到她的照片还挂在客厅,总是能勾起点点思绪,在叶秋玲离开之后,我就没吃过红烧鱼这道菜。
老板娘坐在我对面拿出手机换了一首《涛声依旧》的老歌,整个酒吧内回荡起那旧时的旋律,有两句歌词让我心如刀割:无助的我已经疏远了那份情感,许多年之后才发觉又回到你面前。
就像现在的我,本以为可以淡忘了叶秋玲曾经出现在我的生命中,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会想念。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老板娘坐在我对面,拿了一个杯子从我未喝完的瓶子内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今晚算我请客,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白艳玲,应该比你大几岁吧,叫玲姐,以后每天请你喝一杯咖啡。”
我抬起头看着白艳玲,她完全不清楚,“玲姐”这个称呼在我生命中有多么重的分量,我以为我会愤怒,但是我看到白艳玲那张脸,竟然很安静的没有反驳,盯着她看了几秒钟,低下头端起高脚杯,摇晃了两下,把杯中酒喝下去。
白艳玲像是自言自语道:“这家酒吧以前还是咖啡厅,那是五年前的事了,我和我的男人经常来这里喝咖啡,他是一个让人摸不透抓不住的男人,我们认识五年,我找了他五年,他总是突然出现,又会突然消失,三年前他一次离开,至今下落不明,我把这个咖啡店给转了下来,做起了这间酒吧,等他回来。”
“他……好像很神秘?”
“野人!”白艳玲又被自己倒了一点红酒,喝下去的时候脸有点红扑扑的,淡妆下的那张脸,挂着忧伤的神情,“一个彻彻底底的户外爱好者,我认识他那天,他衣衫褴褛,像一个乞丐一样,向我求助借两块钱买几个包子吃,当时就在这条街……”白艳玲指着窗外说道:“就在那个位置,我吓了一跳,他向我解释,他徒步从重庆走了很长一段时间来到昆明,他要去走到香格里拉。那一刻我特别佩服他,就请他来这里面吃点点心。彼此交换了电话号码,离开的时候我又给了他几百块钱,一个月后,他在香格里拉回来了,给我带了一份礼物,向我讲述所见所闻,我一瞬间就被这个男人吸引了。”
“他在昆明停留了三天,我陪着他在简陋的小旅馆睡了三天,后来他走了,我发现自己不仅仅是迷恋他的身体,更迷恋他的人,几个月后他又回到昆明,约我来这里,就坐在这个咖啡店里面喝咖啡吃点心,那两年我们几乎是几个月能见到他一次,他总是行走在路上,直到三年前,我最后一次见他,他告诉我这一次要徒步去喜马拉雅山北麓,有可能一去就回不来了。这一走就是三年了,我相信他会回来,我担心他找不到我,于是我就把这个咖啡店转让下来,开了这个‘清如水’的酒吧,起初取名的时候,我想叫‘缘如水’的,随意、自在,可是发现自己内心一点都不洒脱,希望自己心变得平静一些吧,就取名为‘清如水’。”
我安静的听她讲完这些故事,弱弱的问了一句,“只是属于你的故事,会讲给经常来这里的客人么?”
白艳玲抿嘴摇头,竖起一根手指说道:“第一个,你是第一个听我故事的人。”
“为什么讲给我听呢?”
“因为我觉得你也是一个有故事的男孩,和我分享一下你的故事吧,我喜欢听故事,那些真实而伤感的故事,一个没有故事的人,是不会坐在一个清吧里面这么久的。”
我的故事?
我无奈的苦笑,低声说道:“我没有什么你想听的故事。”
白艳玲很随意的说着,“有的时候,拥有一个倾听者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我们总是想着生命中充满浪漫的偶遇,或恬淡、或辛酸,没有谁是没有故事的。”
“我爱上了一个有有夫之妇,后来她们离婚了。”
“因为你?”
“不是,不是因为我,再后来那个男的把她给杀了,故事很复杂,我也不知道怎么表达的清楚,后来我遇见了现在的女朋友……”我把杂志放在她面前,指着仙儿说道:“就是她,现在也是我的女朋友,可是却在别人身边。”
“这种杂志上报道的小道消息你也信?无非是一群吃饱了没事干的娱乐记者在自娱自乐,我从来不关心这些八卦,因为我不是一个追星族。”
“我也不是,可是她是我的女朋友。”
“你很爱她?”
“不知道这算不算爱吧,那些过去的事很复杂……额……我想我应该走了。”起身从钱包里面拿出几百块钱放在桌面上,“够了么?”
白艳玲也跟着站起来,把钱拿回给我说道:“今晚算我请客。”
走出“清如水”,我坐在车上又迷茫了,家就在不远的地方,却在本能的逃避,按下车窗,点燃一根烟,看着青色的烟雾在眼前缭绕,逐渐涣散。“清如水”里面的灯光逐渐变暗,一点点的熄灭,但是门口,却留有一盏敞亮的小灯。
我下车锁上门,重新走到酒吧门口,透过玻璃门,我看到白艳玲一个人坐在那里在品酒,我回到她对面,轻声问道:“还能在坐一会儿么?”
白艳玲点点头,在我面前放了一个杯子,倒了一杯酒,“怎么不回家?”
“我觉得我没有家,至少没有一个想回去的地方。”
“我能理解你现在的状态,曾经、现在我都处于这种状态,我把自己比作是城市的边缘人,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会看到满身伤痕的自己,不要觉得我可笑,每一个人都是这个样子,只是有人善于发现自己,有人已经被生活麻痹。”
“麻痹?”
“是啊,衣食住行!大多数人都是每天面对早九晚五的工作,结了婚的更没时间像我一样无所事事打的发惆怅了,忙着赚钱养家,就是我这样无所事事的人,才会那么多的伤感,你是不是和我一样?”
“或许真像你说的一样,我们都太清闲了,才有空感受小资装文艺,还在无聊的时候惆怅一下。”
“这不是装出来的,更多的是无奈,你看我的生活状态,天快亮的时候才去睡,睡到下午起床开店,一天天都是在重复前一天的生活,到了每个月的月底给聘请的工人发薪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可能白艳玲说的很对,我们都是这样的人,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敞开心扉的把我的故事讲述给一个陌生人听,从叶秋玲讲到仙儿,包括怎么认识的,如何发展的,一点点的讲述,对于白艳玲,我竟然有一种莫名的信任么?我不知道,但是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吐糟完心底的故事,我不想再来这里。
在白艳玲面前,仿佛自己变成了一个透明人一样。
东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我才讲完为了仙儿的前途,放她离开了昆明,又有了杂志的故事。
白艳玲很体贴的对我说道:“我有个办法,可以让你心情舒服一点,至少不会觉得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