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子奕扭过他瞥她一眼，又继续回到路面上，可嘴边却挂了笑意。

“我们还是将她保释出来吧，好不好？”凤七七想起唐笑歌的眼泪，就爱于心不忍。

“只要她愿意，我们就保释她出来。”凤子奕已经撤诉了，不过，并不是他撤诉就可以解决的，她买凶绑架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证据，具体怎么判，是按照法律的规定来走的。

有他这句话，凤七七就安心了。

可惜，没有等到他们去保释。

唐笑歌就在狱中自杀身亡了。

凤子奕是唐笑歌的毒，深入肺腑，横竖都是一死，甘之如饴，他是她这辈子都无法忘怀的温暖。她放弃他了，也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她的爱情是悲剧，或者说，她的一生，出来年少时候偷偷怀念凤子奕的时光是喜剧，一辈子都是悲剧。

后来，凤七七才明白，原来，她说的那一句再见，是在跟自己道别，其实她早就已经预谋好了。

入秋以后的第一场雨，不大，缠缠绵绵的，天空一片灰霾，视线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白茫茫，像是挂了雾水的早晨。

凤七七一身黑色，怔怔的望着不远处的两块石碑，上面的照片，一个柳雪，照片里的她，饱满的脸颊，轻笑着，像极了妈妈，而另外一张，是唐笑歌，她梨涡深深，唇边的笑容很甜美，双眼炯炯有神。

凤七七觉有一阵寒意从脚底蹿起，一直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心脏轻轻一缩。

生老病死是人生百态之一种，其实死了并不可怕，因为死了什么都没有了，往事皆成空。

凤七七想，唐笑歌应该也忘记，忘记了生前的悲剧，忘记了爱着凤子奕。这路上，有柳雪陪着，他们是否不会再寂寞，不会害怕寒冷，不会害怕黑暗。

耳边忽然响起，十年前，唐笑歌的声音：“她跟我一样有梨涡哎。”那种甜甜腻腻的声音，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新奇。自己那时候想的是什么？是她是谁？还是其他？忘记了。不过她记得她双眼灿烂如天边的星辰，羞赧的站在凤子奕的身边，绯霞满脸，对着自己友善的笑。

凤七七望着望着，眼前一片朦胧，唐笑歌的脸逐渐模糊。

那天早晨，肖文打电话来的时候，她正在帮孩子穿衣服，在得知唐笑歌死在狱中的瞬间，她脑子里是一片空白，似乎没有听明白凤子奕的话。

唐笑歌作了告别。肖文说，那天她故意打碎了值班人员的一个玻璃的杯子，趁着大家惊吓的时候，偷偷藏了一块碎玻璃，那天夜里，在她的手腕上狠狠的划了下去，没有人想到她会这样，因为她是单独关起来的，所以第二天发现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冰凉，鲜血里的她，嘴边浅浅笑着。

她是抱了多大的决心，才下了那么狠的手，一点余地也不留。那一种绝望慢慢来临的死法，她居然笑得那坦然。

站在她身边的凤子奕同样的一身黑色，他扶在七七肩上的手，微微用力，算是给她力量。

那一场葬礼以后，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凤七七的心情也与那天气一般，灰霾满布，整个人都是精神萎靡。

大家一如既往的工作生活，很快就将悲伤抛诸于脑后，已经走的人走了，生活还是得继续。

凤七七这天刚进公司，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夏纯纯。

“七七，是我夏纯纯。”夏纯纯的声音很轻，而且还有这沙哑和疲倦，“我想单独见见你，中午在公司对面的星巴克碰面。”

“好。”凤七七很震惊，她都快要忘记了设计稿被盗一事了，最近一些事情都发生的太突然，她的脑子乱成了浆糊，突然又接到夏纯纯的电话，她很意外。

中午的时候，凤七七谁也没有通知，单独出了公司，穿过马路进入了星巴克里。

她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夏纯纯，只见她带着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若不是她朝自己挥手，应该很难发现是她。

凤七七点了一杯黑糖玛奇朵，最近的空气都是苦涩的，她需要甜腻的味道来冲击她的味觉，然后在夏纯纯的对面坐下。

她看着夏纯纯的脸，发现她瘦了，两边的脸颊都陷下去，露出高高颧骨。

夏纯纯端起她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摘下自己的墨镜，露出她浮肿的双眼，凤七七又是一阵的错愕，那一双本事清亮的眼睛，血丝满布，浮肿的眼底下一片乌青，整个人看着都很憔悴。

“你--”凤七七不知道说写什么，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七七，对不起，设计稿是我泄露出去的。”夏纯纯开口说话，声音比在电话里听到的还要难听，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定住目光望着凤七七。

“为什么要这么做？”凤七七的心情很平静，她心软，见到夏纯纯这般，无法凌厉起来。

“七七，你知道吗？其实我们是高中同学，同级毕业。我在你的隔壁班，天天望着你和林语儿进进出出，像一颗闪耀的星，每天都是过的很快乐，无忧无虑，人美，成绩好，家庭好。”她停住，然后笑了，“然而这一切，都是我无法企及的，我只能偷偷的躲在角落里羡慕你们。高中毕业那年，我也考上了S大的建筑设计系，可是，我家里没有钱供我上大学，不过后来我还是上了，你知道我的钱是哪里来的吗？”

凤七七望着她，摇头。夏纯纯笑，是啊，她当然不会知道，不会了解，他们这些逼得无路可走的人的绝望。

“我被家里买给了一个工厂的老板当老婆，那男人五十岁了，比我爸还要老，我开始不同意，不过我妈说，只要嫁过去，就可以上大学，那时候我没得选，所以我嫁了，然后我上了大学。不过，在我大学毕业那年，那男人破产了，卷款潜逃了。”

“后来呢？”凤七七想不到，她竟然有这样的身世。

“后来？后来就是我缺钱，一直缺钱，因为我妈得了胃癌，化疗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所以，你才将我设计稿拿出去卖给别人？”凤七七接着她的话。

夏纯纯怔怔的望着凤七七，“我知道，这样的理由，都是借口，不过，我已经那么做了，所以，我很抱歉。”

“他们给了你多少钱？”

“七七，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其实，是苏小苧找上我，说给我钱，所以，设计稿我是给了苏小苧。”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苏小苧威胁她，如果不拿，她就将自己的身份暴露给之前那个工厂的工人分，届时，几百号人全部都会来跟自己理论讨钱，她无法应对，虽然她由头到尾都没有领结婚证，只是，那些工人哪里会管这些？阵厅找圾。

苏小苧？凤七七微张着嘴巴，不知道为何，突然笑了。

夏纯纯有些惊慌，不懂凤七七这是笑什么。

凤七七抿了一口那黑糖玛奇朵，嘴巴里的苦涩，还是无法盖过去，“纯纯，以后有困难可以跟我说，我不敢保证可以帮你一一解决，但是我会尽力。你很努力，不要就这么放弃自己了，这一次的事情，我不追究你，但是至于公司追不追究，我就不知道了。今天，谢谢你的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