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说着，两道清泪滑过她脸庞。

“呜呜……”那天，她晕过去醒过来以后，就一直不说话，不哭不闹，安安静静的像个没有灵魂的娃娃，凤家的人看着她尽是担忧，却无可奈何，凤子奕更是夜夜偷偷走进她房间看她是否安好，甚至偷偷的在她的牛奶里加了安眠药。

躲在远处的凤子奕，眼里盈满了心疼，远远的安静的看着她趴在石碑上，大雨无情的打在她身上，浑身都湿透了，她哭得那么伤心，声音透过雨声流进他的耳里。她一声声呼喊着，低低咽呜，比起撕心裂肺，更加让人心碎。

望着越来越大的雨，他终于按捺不住，修长的腿迈向她。

她的脸上分不清雨水和泪水，模糊了眼睛，她哭得声音哑了，眼睛肿了，感觉头顶上的雨突然被隔绝，可是她不想动，就那样靠在哪里，似乎这样就可以靠近柳凝一样。

“七七。”凤子奕撑着伞，蹲下来，与她平视，“妈不会希望你这样的，让她走得安心点，不要让她在奈何桥上徘徊不去。”

“以前，妈跟我说，她最大的幸福，就是看着自己的女儿笑着长大，她说她这辈子，老天爷对她最好的一个决定就是把你送给她，而她做得最对的一件事情，就是生下了你，因为有你，她才从苦难中活了过来。”顿了顿，“所以，你难过，她就会痛。现在她走了，可是她一直活在我们的心里，不是吗？”

“呜呜呜……妈……妈……”

凤子奕丢掉了伞，把她拉进怀了，用他温热的脸贴着她的侧脸，她的身子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他眼底有些湿润，不知该如何安慰她，“七七，不要这样，你还有我，还有爸，还有凤家，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她埋在他的颈间，泪水滑进了他的衣领，混合烫伤了他的肌肤，痛了他的心。

凤子奕声音哑然，说：“我们回家，好吗？”她已经被大雨淋了快两个小时了，虽然是六月天，但是暴雨依旧带有寒意，她的嘴唇都开始发紫，再这样下去，身体铁定是受不了。

“好。”或许是被凤子奕说服了，或许是看见了他眼里的担忧，她的瞳孔渐渐有了焦距，她断断续续的抽噎着应了，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开口回应了他的话。

凤子奕直接把她打横抱起，转身快步走向远处的车子，司机见他抱着小姐回来了，二话不说发动了车子。

七七病来如山倒，她躺在床上，一直高烧不断，整夜整夜的梦呓，有时叫唤柳凝，有时候却是叫着凤子奕，“妈”走了，“哥”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凤子奕不分日夜的悉心照顾她，晚上她睡得不安稳，反反复复的烧起来，他干脆和她睡在一起，将她拦在怀里试图驱散她的噩梦，李嫂看见这样的七七，心疼不已，却也庆幸她有少爷的照顾。凤西桡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工作，看着七七只依赖凤子奕，欣慰又担忧。

凤七七被笼罩在灰霾里，一直都见不到阳光，她病了一场以后，整个人瘦似乎一阵风就可以将她刮倒。

她站在S大的校门口，等着凤子奕的出现。

阳光有些大，她穿着白色的裙子，白色的布鞋，长发束成一成不变的马尾留脑后，在地上投了一道细长的影子。

忽然，一道影子遮住了她的光线，将她笼罩住。

她抬头，是一个陌生的男人，穿着得体，看就知道非富即贵的人家，男人跟凤西桡差不多的年纪，不知为何，她发现他看自己的眼光很复杂，慈爱？愧疚？还是更多？顿时觉得莫名其妙，扭头不理他。

“七七。”他竟然叫出她的名字。

“我不认识你。”凤七七警惕的看着他，还稍稍退后了一步。

“七七，我是你父亲，亲生父亲。”

凤七七看着眼前衣装整洁的陌生男人，感觉太阳光照的她眼前都出现了五颜六色，明晃晃的几乎要闪瞎了她的眼。

他的话，犹如平地惊雷，轰地一声炸得她脑海中一片嗡嗡声，亲生父亲？这是本世她听到最好笑的笑话，可她却笑不出来。

她忽然转身就走，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拉住，“七七！”

“放开我！”她用力的要扯回自己的手。

“七七你听我说！”

“我让你放开我！”她是那种发起狠来就是刺猬的人，平时与世无争，都只不过是被人没有触碰到她的地雷而已。

“七七你听我说好不好？”他语气软下来，带着哀求。

“我父亲叫凤西桡，我不认识你，麻烦你有病就去医院救治，不要随便拉着一个人就说是你女儿！现在，放开我！”凤七七抢不回自己的手，怒极反笑。

听了她的话，他语塞，却死死拽着她的手不肯放。

“算我求你，听我说完，好吗？”他一个骄傲的男人，低着身子跟一个小女孩苦苦哀求，“我保证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求你听我说完，再做决定。”

她抿着唇，不说话，看着他低声下气的模样，心里发堵。

“好吗？”他见她不再挣扎，再次确认。

她终究是心软了，事实上，她也想听他到底想说什么，十九年来，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人，突然出现，还是在母亲死了以后。

茶馆里，她坐在他的对面，隔着水蒸气，盯着桌子水壶烧开的水，听着咕咕的响声，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母亲也是很爱泡茶，破落的家里有一套不错的茶具，她经常会在不外出干活的时候坐在桌旁，煮水泡茶，很多时候都是放着不喝，等到凉了就倒掉，她问过为什么要倒掉，母亲总是很伤感的说：“这茶，就像人，凉了，就不是原先的味道了。”她从来听不懂，小小年纪的她，只是觉得母亲很奇怪。母亲总是笑得很温柔，摸着她的头，眼里有着她无法理解的悲伤。

“你长得很像她。”男人望着她的脸，有些感伤的说，似乎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我叫谢方华。”他接着说，“我原本答应过你母亲，不会打扰你们母子的生活，所以这么年，我从来没有出现过，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会一直沉默。”

“我的儿子查出得了血癌，需要骨髓移植，但是与他有血缘的人没有一个人的血型可以配对成功。我希望你可以去医院配对。”

凤七七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喋喋不休的说这话，脑海中努力翻找他的名字，为何会这般熟悉？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说了，我的父亲叫凤西桡。”良久，她只回答了那么一句。

谢方华有些错愕，凤七七端起眼前的茶抿了一口，有些凉了，是西湖龙井，原本的香气浓郁，甘醇爽口，放置了以后有些苦涩，母亲说的对，这人就如这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