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英正坐在一个圆桌前,手里拿着一个小瓶的啤酒瓶,边摇晃身体边对嘴喝,桌上还放着5个空酒瓶。
张伟皱了下眉头,在何英面前坐下,挨着何英。
音乐震耳欲聋,说话也听不见。
何英看见张伟,招手叫来服务员,塞给他一百块钱,服务员很快又上了几瓶啤酒,全部打开。
何英头发披散,眼神迷离,脸上似笑非笑,随着音乐摇头晃脑,举起手里的酒瓶,示意张伟喝酒。
张伟举起酒瓶,和何英碰了一下,对嘴一口气吹光,然后放下酒瓶,看着何英。
何英放肆地笑起来,笑声湮灭在音乐中。
何英点着一颗烟,对着张伟喷出一口烟雾。
浑浊的空气里烟雾腾腾,张伟倒没有感觉这口烟多么呛人。
何英猛吸两口,眼泪流出来。
张伟拿起桌上的纸巾递给她。
何英擦干又笑,很放肆地笑,眼泪又哗哗地流出来。
然后,何英又开始对瓶喝啤酒。
张伟默不作声,面无表情,看着何英,任由她在那又哭又笑,摇摇摆摆。
张伟知道,何英此刻需要的是宣泄。
一个人心里抑郁久了,就需要有个理由或者地方来发泄一下情绪。
张伟知道,何英此刻不仅仅是因为和老高下午的那一场吵架,她心里还有很多郁闷,其中也包括和自己。
何英和自己相好这么多时间,自己没有少给她脸色看,她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付出之后,并没有从自己这里收获任何东西。
而老高,一旦撕破脸皮,二人的经济地位关系就马上发生了转化,何英就从一个董事长变成了一个被施舍者,一夜之间,可以从天上到地下,何英要想维持目前丰裕舒适的生活,就必须忍受老高的指责,忍声吞气,必须维系和老高的婚姻关系。
所以,张伟知道何英的心里很苦,知道何英需要心理的宣泄。
所以,张伟平静地看着何英,看着何英不停地喝啤酒,自己也陪着。
当桌上的啤酒都喝光的时候,张伟起身架起何英,穿过疯狂摇摆的男男女女,走出a8。
当身后的音乐渐渐消失,午夜的天空充满了凉爽的空气。
张伟把何英扶到车上,自己开车,行驶在海州午夜空旷的马路上。
何英向后靠在车座后背上,无力而疲惫,失神的眼睛看着前方闪烁的灯光和无边的黑暗。
张伟开着车,默不作声。
张伟把车开上了高速公路。
“到哪里?”何英醉醺醺地问了一句。
“走到哪算哪。”
何英不再说话。
张伟只管开车,也不说话。
喝了啤酒,尿来得快,一会何英说:“我要解手。”
张伟也有此意,正好前方一个服务区,张伟把车开了进去。
方便完,张伟打量了一下服务区,才发现这正是他第一次和何英在车里发生关系的服务区。
鬼使神差,冥冥之中,又来到了老地方。
服务区很安静,几辆大货车停在院子里,驾驶员在车上酣睡,其他工作人员也都趴在桌子上困意朦胧。
回到车上,张伟摸到一瓶水,递给何英。
何英咕嘟咕嘟喝了半天,然后停下来,看着外面:“这地方,好眼熟。”
“是的,还能想起什么时候来过吗?”
何英摇摇头:“想不起来了。”
“几个月之前,我们第一次做那事的地方。”
“哦——”何英点点头,痴痴地说:“是啊,是这地方,时间一晃几个月过去了,过得好快啊,仿佛就在昨天……”
何英的神情迷迷糊糊,像是在说梦话。
张伟把何英的身子扭过来,捧起何英的脸,把何英披散的头发慢慢地向后聚拢。
张伟做的很慢,很有耐心。
何英不做声,默默听任张伟动作。
“绳套呢?”
何英从包里摸出发绳套。
张伟把何英的头发整理得整洁而条理,然后套上松紧绳套。
然后,张伟长出一口气,拍拍何英的脸:“记住,任何时候都要做一个整洁的女人。”
何英静静地看着张伟,大大的眼睛此刻变得明亮而有神。
车外一片寂静,除了高速公路上车辆疾驶而过的轰鸣。
车内非常静谧,静得只能听见男人和女人呼吸的声音。
张伟看着这个女人,眼神很复杂,有怜悯、感激、愧疚、无奈、友爱……
何英看着张伟英俊的面孔,这是一个曾经带给自己极度欢乐和激情的高大小男人,此刻,他近在咫尺,可是,他又离自己很远。
何英的眼睛里逐渐充满了痛苦、悲哀、绝望、失望、落寞……
两人默默地注视着。
蓦地,何英扑到张伟怀里,捧着张伟的双手,身体无声剧烈颤抖起来。
张伟感觉到有湿湿热热的液体流到自己手背上。
张伟知道何英在极力压抑自己心里的情结,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张伟抽出手,拍拍何英的背:“想哭,就哭出来吧。”
“呜——”何英忍不住哭出声音。
张伟没有劝阻,也没有安慰,轻轻拍着何英的背。
何英哭得越来越厉害,从开始压抑的抽搐发展到了失声痛哭。
张伟明白,何英的痛哭里,包含了很多,既有他知道的,也有他不知道的,但多多少少和自己都有关联。
何英的哭让张伟感到一种无以名状的痛,发自内心的痛。
不管这个女人怀着什么样的动机,不管这个女人做了什么事情,她对自己确确实实是有情有义,真心实意。
不管自己怎样难为她,不管自己怎样讥讽她,她仍然是锲而不舍,默默承受,总是对自己笑脸相迎。
何英没有什么对不住自己的。
可是,难道自己对不住何英?自己又在什么地方对不住何英呢?自己应该怎样才能对得住何英?
张伟的心里充满了矛盾。
良久,何英终于停止了哭泣和抽搐,抬起头,拢了拢头发,两眼红肿。
“对不起,今天让你见笑了。”何英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黑黝黝的夜空,长出了一口气。
张伟拉过何英的手,轻轻拍着:“别这样说,何英,我知道你心里很压抑,很苦,这些压抑和苦都是因为我而滋生的,或者说因为我而加深的,我很抱歉,也很惭愧,我理解你的哭泣,我放纵你尽情痛哭,因为我想让你把心里的郁闷和苦楚都释放出来,别老憋闷在心里。”
何英感激地看着张伟:“谢谢你的理解,你不必抱歉,也不必惭愧,我不想让你因为我而背负压力,因为我而生活得不开心,工作得不快乐,我想让你轻轻松松去工作和生活。我的苦恼和郁闷,都是我自找的,都是命中注定的,我今天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也是我咎由自取。”
张伟握着何英的手:“别这样说,你有幸福的家庭,你有自己的公司,你有安逸的生活,不能做情人,我们一样可以做很好的朋友,那种真心真意的朋友。”
何英又轻轻地靠在张伟怀里:“抱紧我。”
张伟感到何英的身体很冷,不由张开胳膊,把何英搂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