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会到那一步吗?”我停了下,声音沙哑地问。
“不一定,只是最坏的打算而已。”何连成安慰我道,“放心,我们不会事情坏到那一步的。”
“我觉得不至于那么严重,下一步怎么办?”我这话是说给何连成听,更是说给自己听。
“先签授权委托书。”何连成道。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书房的,刘律师已经把授权书全部弄好打印出来,何则林与何连成已经在上面签了字,只差我的签字了。
我看了看何则林,欲言又止。
何则林此时神色如常,看着我波澜不惊地说:“先签下来,以防万一,刘律师会在恰当的时候通知你来主持大局的。不过,不必担心,这只是备用计划当中的一个。”
我拿起笔,在那几份文件上顺序签下自己的名字。
看到我签完了,何则林与何连成一齐松了一口气,对我说:“你不用太担心,事情没坏到那个地步。”
事情到了这一步,我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最近这段时间的一切,就像有个无形的手写好了剧本,然后算好我们每个人的反应,让我们自己推动着剧情进展。
曹姨还是给我们准备了晚饭,孩子们在外面吃过了,四个大人坐在餐桌旁毫无食欲,差不多都只是略微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孩子们也觉察出家里气氛不对,也不在客厅里玩闹了,都在房间里安安静静地写作业玩积木,连一向最闹的宽宽也乖巧了不少。
“别让孩子们闷着了,你去看看。”何则林对我说。
我知道他们父子还有事商议,就上楼去看孩子们。一进房间就看到了宽宽眼巴巴的眼神,看到我进去,他迈着小胖腿跑到我跟前,仰起头用清澈无比的眼神盯着我问:“妈妈,你是和爸爸吵架了吗?”
我一笑:“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爸爸和你,都不太高兴,爷爷也不高兴。”宽宽直接说。
我弯腰把他抱了起来:“宽宽想多啦,爸爸和爷爷是为公司的事着急,妈妈是因为爸爸着急才着急,所以今天心情都有点不太好。”
“哦,爸爸是因为公司挣钱少吗?”宽宽又问。
“有时候和钱没关系,就是有一些麻烦的事。”我简单地说着,宽宽似懂非懂地点头。
元元和童童在我和宽宽说话的时候都竖着耳朵听,此刻听到我的解释,又都埋头于作业。
过了好一会儿,元元才说:“妈妈,以后我会努力挣钱给你的。”
我听得不由笑了,走过去对他说:“挣钱不是你现在该想的事,妈妈也不缺钱花呀。只是何叔叔公司有了一点小问题,很快就会解决的。答应妈妈,不许想这些。”说完又看了看童童说,“你也一样,不用想这些,懂吗?”
看到他们都点了头,我才放下心来。
第二天不到中午,何则林又被丨警丨察叫过去询问情况,他去的时候带上了律师。何连成比昨天镇定了很多,直接对我说:“你也去上班,咱们不能为这件事把一切都停了。”
我知道何连成说得有道理,我留在家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倒不如正常的去上班。但是,到了公司以后,我依然心神不宁。
在公司忙到下午三点,彭佳德店里的小姑娘电话通知我婚纱完全按照要求修改好了,让我抽时间过去看看,我一口应了下去,却没了再兴致勃勃去试婚纱的心情了。
刘天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知道何家发生的这些事,下班前赶到公司来看我。
见我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还好吧?”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的声音我忽然间想哭,眼泪不争气地往外涌。这一切都出乎我意料,在我以为能看到事情美好大结局的时候,不知从哪里来了一把命运之锤,把一切砸得粉碎。
我强忍着眼泪说:“我还行,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现在都传开了,没什么秘密。”他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垫得整理的手帕递给我说,“你也别太担心,即使一切都是何萧做的,何连成也受不了多大的牵联。”
“我知道。”我低声说着,在眼圈里转了很久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我低下头不肯给他看到。
“别站在这儿了,找个地方说说吧。”刘天抬头看了一眼四周,“你们这里人多眼杂,我找个地方你不介意吧?”
我点了点头,说不出话,也不敢抬头看刘天,生怕自己的软弱不堪流露在他面前。
他没追问,也没刻意安慰我,而是拉开车门直接让我上车,然后驶出了大厦和停车场。
我一路之上没心思看什么,低头看着何家最近的事,心口越来越堵。何连成这一次,真的是好心办坏事了,何萧真的把大家都拖到了深渊里。
这一切,到底怎么做是对的,怎么做是错的。
我忽然间分不清楚黑白曲直了,迷茫到了极点。
刘天把车开到了东四环外,顺路找了一家安静的小咖啡馆带我走进去。我跟在他身后,看到这里人很少,靠窗的一排座位吸人零星三五个客人坐在那里,声音很低的闲聊。
他温和地问:“喝点什么?”
“随便吧。”我应了一声,去座位上等他。
过了五六分钟,他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来:“何萧的事,已经到了这一步,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刘天面前比在何连成面前还要软弱,想了一下说:“我也不知道,现在整件事情中,我都是被动的接受方。”
刘天叹气道:“你自己总要有个想法吧!”
想了良久,我抬起头:“我的想法还是保全大家。”
“你说的大家,包含何萧吗?”刘天问。
我沉默着,心里想着,何萧算不算在大家的范围里。对于何萧,我真的并无好感,他是生是死与我何干。但现在,通过种种事情何萧已经与何家的命运连在了一起,我又怎么可能把他剔出“大家”的队伍。
“现在再也没办法,把何萧与何家完全分开了。这件事情一出,何家与何萧绑到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说。
刘天想想点头道:“你说得也有道理,只不过你太委屈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出委屈这个词,我心里更觉得堵难受,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陷入现在的局面,问道:“我真的没办法说些其它的,现在想的就是把这一关过去。选择一个人,同时需要选择他的家庭,他家里所有一切的事,从你选择他的那天起,就成了你的家事。这种感觉让人不很舒服,但是又不得不这样去做。”
“我尽理想办法周全,让你轻松一些。何连成打算怎么办?”刘天见我有些跑题,把话扯了回来。
我简单的,如实把何连成的下一步计划说给他听,他听了一下说:“他这样打算也对,至少有一个人在外面协助这一堆的事务。但就我所知,他们受到的牵连不会太大,主要看何萧怎么说了。”
刘天把话说到了点子上,现在何萧的供词很重要。
他看我心神不宁的样子,忽然又开口:“本来不想和你说那件事的,有伤口撒盐的嫌疑,但是不得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