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我醒过来,小嘴巴一咧笑了一个,流了满下巴的口水。
然后小东西开始往我怀里钻,这时我才发现自己换上了宽松的睡衣,他拱了一会儿找到自己想要的,一口含住,用力吮吸起来。
在这一瞬间,我才觉得自己猛然醒了过来,身体上的冰凉慢慢褪去,伸手紧紧搂住了他。胸口传来了悸动,提醒着,我是个妈妈,三个孩子的妈妈。
我这七天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睡了,我只眯一下就会出去。何连成陪着我看墓地,定追悼会厅,给知友发通知……
这一切尘埃落定以后,我才意识到还有七个月的孩子要喂奶。但是,好像奶憋回去了。
宽宽在我怀里努力地吃了五六分钟,估计是一点也没吃到,一扬脸张开嘴哇地大哭起来。
何连成听到宽宽的哭声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还在滴水的奶瓶。一边在自己身上擦着水,一边说:“我用热水烫着奶,温度应该刚刚好。”
说着递了过来,塞进宽宽的嘴里说:“宝宝别哭,别吵妈妈休息。”
宽宽吃了真的以后,不肯含住橡胶奶嘴,用舌头把奶嘴顶出来,张手张脚地哭了起来,满脸的泪水跟不要钱一样往下滚。
“奶好像憋回去了,怎么办?”我看着何连成,急得也不行。
“没事,先喂他几天奶粉。我不信他胃口这么刁,前几天咱们不经常在家,阿姨就是一直喂奶粉的。”何连成弯腰把宽宽抱了起来,不屈不挠地把奶瓶又塞进了他嘴里。
再次被吐出来,连续几次以后,何连成说:“可能是地点不对,我去婴儿房啊。”
他说着走了出去,我听着宽宽哭得心疼,想跟过去,被他回身瞪了一眼说:“你别过来或许他觉得无路可走,不吃奶粉就得饿着,就会吃了。”
我有点不太相信,却也站住脚步,让他试一下。
果然,才到了婴儿房,我就听到哭声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何连成抱着宽宽,还有一个空奶瓶走了出来说:“看,小东西挺知道审时度势的。”
我伸手接过他怀里的宽宽,何连成转身去厨房清洗奶瓶。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了。我没在客厅看到元元和童童,抬头问:“元元和童童呢?”
“跑着咱们跑了一天,累得回来就睡了,等一下我叫他们起来吃饭。”何连成想办法转移我的注意力,不让我一个人再去想刚结束的在葬礼。
我抱着宽宽叫醒了元元和童童,看着两个人穿好衣服,回到客厅何连成已经摆好了阿姨做好的饭菜。这就是我一直想得到的,难得的家的感觉,琐碎而温暖。
这是几天以来,一家人第一次围在一起吃饭。
童童一边吃一边抬头看着我,小手拿着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就是不见米饭减少。
何连成停下筷子问:“童童是不想吃饭,还是饭不好吃?”
“外公以后都不能回来了吗?”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何连成,才问。
何连成笑得一脸慈爱说:“咱们先吃完饭,等一下全家开一个小会,说说外公的事,好吗?”
童童点了点头,专心用餐。
晚饭以后,宽宽在我怀里睡着了,我把他放回婴儿床,忽然没有回客厅的勇气。我知道那三个男人还在客厅里等着我,但是我不想说起老爸,一想到这个称呼就觉得心里钝钝的疼。
我在婴儿房犹豫了一会儿,走出去时三人好像已经谈话结束,童童爬到沙发的靠背上,整个人都骑在何连成脖子上,元元把小脚丫翘到茶几上,手里拿绘本《昆虫记》,看得专心致志。
“你们要……”
“我们谈完了。”何连成打断我的话,“你先去休息,我给他们两个洗澡。”
我松了一口气,过去吻了元元和童童说:“妈妈挺累的,先睡了啊。”
两个小宝儿和我道晚安,何连成指了指自己的脸说:“晚安吻还欠一个呢。”
我没理他,转身就回卧室,心里却微微暖了起来。不管怎么样,也不管都发生了什么,生活还是会不停地往前走,永远不会回头。
我回去上班的第一天,事情巨多,天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在快下班时突然接到了刘天的电话,他一听到我说你好,就直接说:“我今天晚上想见见你,可以吗?”
我犹豫了一会儿说:“有事电话里说也行。”
他在那头沉默了很久才说:“没事,就是想见你了。”
“我休息了几天,今天刚开始上班,好多工作要处理……”我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话筒里传来了嘟嘟声,我有点不知所措地挂断了电话。
何连成心眼不大,特别是在这方面。我不想再和他之间闹出什么误会,可是用这种方式拒绝刘天,让我自己觉得心里很难受。
下班前何连成给我发了条信息,说晚上要去翰华参加董事会,不能回家吃饭,让我不用等他,先自己回去。我知道他去翰华,可能是为了我们项目的事。这一段时间翰华项目基本停滞了。总之,这个项目要多失败,就有多失败。
我下班时想着要不要主动给刘天打个电话道歉,走路的时候没看路。低头出了电梯一下子就撞到一个人身上,我忙不迭地说着对不起抬头一看,撞到的人是刘天。
他双手抓住我的胳膊,深深看住我,不说一句话。
“你怎么来了?”我有些无措地问。
听到我的话,他的手就像被烙着一样松开,狼狈的往后退了一步说:“我……想见见你。”
我抬头看着下班高峰来来往往的人,想了想说:“找个地方下坐下聊聊?”
他不敢抬头看我,胡乱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一旁的绿植上,就像是那盆大叶绿萝是绝世天仙一样。
在里茶馆坐下来,我把茶单推给他说:“我打个电话回家说一下。”
他脸色不太好看,点了一壶香碧螺,让茶艺员下去,看着我说:“我知道,在你做出选择后,我不该来纠缠你,可还是忍不住。”
“你试着开始一段新感情?交个朋友?我给你介绍个对像?”这几句话在我嘴里来回打圈,我却没勇气说出来。除非我真想把他伤得体无完肤,否则这几句话真讲不出来。
我犹豫到茶艺员把茶端上来,还没说出一个字。
我拿着茶杯,茶的热意透过杯壁传到掌心,忽然在这一刻定了下来。我抬眼看着他问:“最近工作怎么样?”
“还好。”他一语带过,然后像是鼓足了勇气说,“我听说那件事,担心你……所以坐卧不宁。今天看到你,也放心了。”
“不说这个了。”我打断他的话,把茶杯往他面前一推说:“我最近倒是遇到了点瓶颈,翰华的项目眼看就要黄了。”
他这才转移了话题问:“他在翰华举足轻重,怎么可能会说黄就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