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孤独是病我宁愿医生是你]

季长空拉过她的手腕，撩起灰色的大衣袖子，不出所料，这个女生，啊不对，沈安然，并没有对伤口做任何处理——

他从医疗箱里拿出镊子，用打火机消毒，拉过她纤细苍白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盯着已经凝固的伤口，“你怎么不知道自己处理一下啊？”

“处理？”沈安然奇怪地看了一眼，“我……不知道。”

“啊？”季长空发现自己引以为豪的耐心正在一点一点的被耗尽，他一边猛的夹出扎进皮肤的玻璃碎片，一边问，“我发现跟你沟通有点困难啊，受伤就要处理，就要包扎，这点常识你都不懂？”

这样想来，锁门这种常识性的问题她也不懂，难不成她在某些方面……有些问题？

沈安然“嘶”了一声，猛的把手抽了回来，“疼！”

“疼才正常啊，”季长空看着她的表情，无奈地又把她的手拉回来，“别动，血又出来了！”

他熟练地给她上药，包扎，末了，还打了一个蝴蝶结。这次沈安然倒是没有再挣扎，任由他包扎好，把手收了回来，却听他突然问了一句，“你一个人住？”

她点头。

“为什么？”季长空又环顾了一下她的家里，“你父母呢？”

“我妈妈在生下我的时候就死了，”沈安然语气平淡，“我爸爸找了一个新妈妈，但新妈妈一家不喜欢我，所以我就一直一个人住。”

季长空顿住了，他只是无心一问，没想到事实竟是这样……可是看她的表情，怎么好像她在说一件无关自己的事情一样？他有点吃惊，“……为什么他们不喜欢你？”

沈安然却看了他一眼，突然问了一句，“你喜欢我吗？”

“……”

“这就对了。”沈安然看着季长空一脸猛然被噎住的表情，反应不冷不淡，仿佛习以为常，把袖子放了下来，“我一个人就够了。”

季长空不能苟同她说的话，可是又被问得哑口无言，最后沉默了一会儿，只能开口，“你一个人连包扎都不会包扎，锁门也不会锁门，够什么啊？”

沈安然一顿。

季长空叹了一口气，沈安然真是个怪人，按照他的理解能力，他是不太可能跟这种人相处的……他下定决心再也不进这户人家的门了，提起医疗箱就准备离开，没想到后面却突然传来了她的声音。

他回过头，沈安然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静静地站在那里，灰色的大衣将她包裹得仿佛一只小鸟，“……那，你愿意教我吗？”

[因为不愿再失去所以不敢再拥有]

季长空和沈安然待在一起的时间不知不觉变多了。

“……喏，像这样，把卡插上，就可以用煤气了，电和水也是一样的……”季长空站在厨房的流理台上，指着打开的柜门，里面跳动的数字，“有了煤气你就可以用热水，然后这张卡是有余额的，没钱了要去充……”

下面的沈安然认真地望着他指的方向，左手握着一本小本本，右手刷拉拉记着什么，一副认真听课的样子，“那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没钱？”

季长空沉吟，“等你发现没热水的时候……不过一般来说一户人家是一个月会定期去充一次钱的，至于你一个人的话，大概一个半月或者两个月？总之你迷路了就过来对门，问我或者我妈妈都可以，你上次去过以后我妈妈说她很喜欢你。”

沈安然没明白他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简略地点了点头，合上本子准备转身，季长空却突然蹲了下来叫住她，“走什么呀？”

她的身子一顿。季长空蹲在流理台上，明明逆着光，眼里闪烁的晶亮却明亮得惑人，“我问你，我叫什么名字？”

“我教了你那么多，你总该记住了吧？”

“……”沈安然顿住，瞟了季长空一眼，咬着笔头想了许久，又疑惑地看着季长空。季长空心里又是一叹，这娃在这个上面的记性怎么就这么不敢恭维！他无奈扶额，“我叫……”

“季长空！”沈安然突然眯起眼睛笑起来，仿佛很满意于他的表情，将短发拢到耳后，指着他笑，看着他陡然明白过来的表情，又一边笑一边转身往回走。

好啊，沈安然还学会耍他了是吧！季长空明白过来了以后也笑，从流理台上跳下来，跟着她到客厅，“原来你记住了啊？还学会耍小聪明了？”

沈安然只是傻呵呵地笑，也不说话。然而季长空看着看着她，却不知不觉愣住了。他认识沈安然以来，还从来没怎么看过沈安然的笑容，大多数时候她都是表情认真或者严肃的听着他讲话，即使是放松，也没有此刻笑意弯弯的模样。其实她笑起来很漂亮，短发别到耳后，微微翘起来的刘海遮住了弯弯的眉毛，眼睛小小的，睫毛纤长，整齐的牙齿露出来，竟意外地让他觉得很俏皮可爱。

气氛不知不觉安静下来，沈安然见对面一直没有回音，终于注意到他正盯着自己，不由得奇怪地问了一句，“你在干嘛？”

“噢噢噢，没事。”季长空咳了一声，四周寻找目标转移注意力，“对了，你现在要去干什么？我现在要出去公园那边，你跟不跟我一起去？”

“……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去？”沈安然皱眉，走进房间，“我还有一白板的反三角函数数列没算呢……”

可今天季长空的态度却是一反常态的强硬，他把沈安然推进房间，“别推来推去的，带你出去也是教你的一部分，再说了，你整天闷在家里对你也不好，你看看你，皮肤都是苍白的……”他打开她的衣柜，却在瞬间惊讶出声，“……我说，沈安然同学，你就没有一件稍微……少女色……一点的衣服吗？”

沈安然压根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还惦记着她的数学题，“可是……”

“别可是啦，”季长空好不容易找出几件比较有活力的衣服，放在床上，“穿出来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