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筱筱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当天傍晚。她一睁眼，就看见父母焦急地等在病床旁，简夏歪着头，在一旁的沙发上睡着了。她又眯了眯眼睛，有些不太适应医院的强光，两旁的盛父盛母却是欢呼雀跃，长吁了一口气，忙不迭凑上来嘘寒问暖。她感觉左肩已经没那么疼了，只是脑袋还是有些晕晕的，肚子里也空得慌，嘴巴更是要渴死了……

“水，水……”她断断续续地叫，盛母闻言，忙递过一杯水，小心地往她嘴里喂，一边喂一边絮絮叨叨地庆幸她的死里逃生。紧接着她又以各种理由被灌了各种汤粥小菜，总之嘴巴一刻都没停过，等她终于躺回到床上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窗外的天空呈现出一片青灰，偶尔还能看到路灯晕染出的橘红光芒。

简夏早就醒了，只是一直没有说话，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她一点一点吃完所有的东西。末了，趁着盛父盛母去清理碗筷的空挡，才凑上前来，扶着她的床头，望进她欲言又止的眼里，“我知道你有很多想问的问题。”

他摸了摸她的头，眯了眯眼，“你先好好休息，改天我来的时候，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你。”

说着他就欲离开，后面的盛筱筱却手疾眼快抓住了他的手腕，问出了那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纪北……纪北呢？”

简夏背对着她，却没有做声，只是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半晌，才低低地开口，“我改天再过来。”

这叹气声让她心里就是一梗。心里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可是她却没有做声，沉默着让简夏离开。

她有些头疼地扶住了额头。即使她那么想要挽回他，他还是不肯回来吗……甚至，甚至连睁开眼睛，她看到的第一个人，也不是他……

她难受地紧了紧牙关，终是不甘地闭上了眼睛。好好休息，好好养伤，既然纪北对她的心意是真诚的，那她还就不信了，纪北为什么还要走，难道还能突然变心不成！

当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温亦晴，简夏和季长空已经把花放在了病床旁边，絮絮叨叨地陪着盛父盛母说话。她一醒就有动静，温亦晴连忙站起，跑过来扶着她，眉眼间是焦急与担忧，“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晕不晕？饿不饿渴不渴？”

这么多问题，她该先回答哪一个？盛筱筱失笑，以前倒没看过温亦晴如此惊慌失措的模样，“我想……先去解决一下生理问题。”

旁边一众人等忍俊不禁，就连盛筱筱也禁不住笑意，在温亦晴的搀扶下缓缓下了床。

第二十八章江湖再见（二）

“季长凌？！”盛筱筱皱眉，半躺在床上，奇怪地嘀咕了一句，视线猛然转向了一旁的季长空。

她从厕所回来的时候，盛父盛母已经不知道被简夏他们用什么方法支走了，三个人围坐在病床前，听简夏将那天的事情娓娓道来。

季长空显然也是一副完全没料到的样子，面部表情有些微妙，“怪不得，怪不得……我记得那个时候我本来要走，但是后面突然窜出来一个人，把我猛然按到地上的玻璃渣子上打，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是头一下子就好晕，眼睛就睁不开了，但是意识却没有完全消失，还能听见一点点声音。”

“依你这么一说的话，那个人是和季长凌有仇，然后知道我和他的关系，所以才会盯着我？”

“季长凌……和你是什么关系？”温亦晴开口了。

“他是我哥……”季长空紧了紧牙关，“只是我爸妈不喜欢他。他从小就不学无术，打架抽烟样样精通，对学习根本不上心，逃学是家常便饭……我从小和他并没有什么交集。”他低下了头，“我很小的时候他就总是在外面过夜，或者很晚才回来，所以我一个月难得看到他一次。仅有的几次，他对我还不理不睬……我们基本没有什么交流。没想到他去年竟然……”

季长空眨了眨眼，抬起头来，“算了，不提也罢。那一天我被打趴下以后，纪北大概也认出来那个人就是把季长凌打死的帮凶，就和他打起来了……后来我还接到过他的一个电话，意思是叫我不要把真相告诉筱筱……不过我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我哥才是被害的那一个，为什么这个人反倒视我们为仇人？纪北那样的人，没有让那个人以命偿命已经算是他最大的仁慈了。”

简夏摸着下巴，“毕竟他被关进监狱里关了好几年，又不像他的大哥那样直接被判处死刑，出来以后要谋生都很艰难，怎么能不恨？即使他那是咎由自取，不值得任何人同情。”

“可是我在意的不是这个……”盛筱筱终于开口了，“为什么纪北要跟你讲这些？他讲这些，有什么用吗？”

温亦晴在旁边叹气，“傻筱筱，你还不明白？他的意思是说，他的世界里刀光剑影腥风血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别人寻仇或者暗算，但是他并不想把别人牵扯进来，尤其是你。你已经为了他做了这么大的牺牲，他怎么好意思让你再留在他的身边？”

“可是我愿意啊！”盛筱筱抓住她的手，“就是因为我已经做了那么大的牺牲，所以我才更应该留在他身边！我不管他过去到底怎么样阴狠怎么样冷酷，我只知道我爱他，他也爱我，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在一起，一起去面对，就像你和简夏一样？”

“每个人的爱情观都不一样。”简夏开口，“有些人啊，他只希望你能好，他就满足了……”他的语气有些拖长，话语若有若无指向一直没说话的另一个人。

季长空抿了抿唇，没有看他。

盛筱筱眼神暗了暗，却在瞬间找到反驳的理由，正欲开口，简夏复又了然地笑了，打断她的话，“当然，凭我对纪北的了解，他绝对不可能是这种人的……”

盛筱筱有些欣慰，她表哥还是支持他们两个的，“那他为什么还要走？”

“他应该是在处理那些事情吧，毕竟都是些陈年旧账。”简夏漫不经心开口，“反正只要确定了彼此的心意，在不在一起有啥区别？”

当然有区别啊我凑！盛筱筱憋屈，让你和温亦晴两情相悦却又不能在一起你能忍吗！

“可是我们现在……还能找到他吗？”温亦晴叹气，这两个人是无论如何也要在一起了，真是可怜了一片痴情的季长空哟……她抬眼看了看季长空，他正坐在一旁，低着头削苹果。苹果皮灵巧地在他手里慢慢形成一个长条，他的手法流畅，脸上看不清表情，长长的睫毛在光线作用下形成一片小小的阴影，不一会儿，一个圆润小巧的苹果就成型了。

简夏摇了摇头，“他切断了所有联系方式。我昨天晚上打了电话给他，已经显示是空号，我又打给舒以凝，她说纪北已经搬出去了。不过她倒是异常淡定，说纪北已经提前给她打好了招呼，叫她不用担心，纪北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看来他是不准备和我们联系了。”

盛筱筱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眼神有些黯然，“怎么会这样呢……如果，如果当初我不提分手……”

“还如果什么如果啊，都是过去的事了，再想也没有用，”温亦晴打断她，“好好休息好好养伤，这半个月我们三个轮流帮你补习刷题，你就什么也别想，吃饱喝足，我们还等着你出院了好好敲诈你一顿呢！”

盛筱筱的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又啃了一口苹果，竟意外地觉得这一口很甜。都会过去的吧，她想，有这么多朋友挺她，支持她，站在她的身后，她还能再多求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