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铁呆了一会,又用双手抓起李海军的衣领,狠狠地说:“我对你太失望了,你在吸『毒』对吧?”
李海军的衣领被安铁提着,脸上涨得通红,在安铁的逼视下,把头转向一边。然后,安铁松开衣领,颓然坐在离床不远的椅子上,仍然质问着李海军:“你是不是在吸『毒』?说啊?”
尽管安铁已经肯定李海军是在吸『毒』,但他还是希望李海军能否认这个事实。
白飞飞站在一边,眼泪已经流了下来,抽泣着说:“海军,你怎么能这样糟蹋自己,卓玛不在了,你更应该对得起她,你这样,她死都不会安宁的。”
这时候,李海军歪着头躺在床上,语气冷漠而有气无力地对安铁和白飞飞说:“你们走吧,不要管我了,你们以后也别来了。”
安铁突然站起来对李海军吼道:“你放屁!我们走?我们走到哪里去?你现在这个熊样谁能放心,你以为这是在折腾自己吗?你这是在折腾你父母和你身边的朋友!你不仅毁了你自己的生活,你也毁了你身边的人的生活,你知道吗?”
安铁看着李海军那副世界已经与自己无关的样子,越想越来气,继续吼道:“你也曾经说过,我们是那种可以交换生命的朋友,你还说过我们有时候就像是同一个人,可是,我告诉你,我们很不一样,我们都放纵沉沦过,可我不会像你这样毁了自己,你现在在干什么?你现在这样跟死了又什么区别?”
白飞飞地站在一旁用怜悯的目光看着李海军,眼泪一滴滴地落在地上,用温情脉脉的声音说:“是啊,海军,你一定要振作起来,你父母和我们大家都需要你,都希望你好好地活着。”
白飞飞的话刚说完,李海军颓丧地睁开眼睛慢慢扫了一眼安铁和白飞飞说:“可是,活着多么难,安铁,我这样跟死有很大的区别,死那么容易,那么让人向往,可我想活着,对我来说,活着才是惩罚我的最好的方式。我们受欲望控制,却被命运紧紧抓住,我们有那么多的欲望,我们贪得无厌,命运是不会放过我们的,你好自为之吧,安铁,把握眼前的幸福,别为那些子无须有的扯淡的事情操心了。你们走吧!”
安铁一边抽烟,一边盯着李海军扭曲的而平静的脸,心里如同刀割似地难受。李海军说完,安铁掐灭烟,说:“海军,赶紧打住吧,如果没上瘾就赶紧打住,如果上瘾了就去戒毒,一定要。你现在上瘾了吗?”
李海军心不在焉地说:“来不及了,无所谓了。”
安铁本来还准备教训李海军几句,就看见白飞飞朝自己使了两个眼神,安铁停止了劝说,跟白飞飞一起走到门口,对李海军道:“我们在外面等你。”
李海军极度痛苦地长吁一口气,开始收集那些散落的白色粉末,安铁和白飞飞眼神复杂地对视一眼,把那扇门关上,一起走到以前他们三个人一起喝酒胡侃的老位置。
这时,李海军的表弟赶紧走过来,支支吾吾地说:“安哥,你们都看见了?”
安铁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对李海军的表弟说:“你给我们拿点酒来,等一会,你去叫你表哥出来,我们在这等他。”安铁说那句“等他”,语气很坚决。
李海军的表弟点点头,给安铁和白飞飞拿过来几瓶酒,然后又坐回到吧台的位置。
安铁把一瓶酒递给还在那发愣的白飞飞,白飞飞机械地接过酒瓶,使劲往嘴里倒了点酒,然后擦一下嘴角,怔怔地看着安铁,说:“我这是不是在做噩梦啊?”
安铁也一口气喝掉大半瓶酒,啤酒的泡沫在安铁的胃里翻腾着,安铁环视了一下过客酒吧,怅然地说:“我也在怀疑,我甚至怀疑这是六年前,我刚来的那天晚上。”
白飞飞半趴在桌子上,若有所思地说:“是啊,六年前的你我都很清楚,我当时就是一个病人,比一个瘾君子还无可救药的病人,安铁,虽然看似你和海军对我没什么影响,可我心里清楚,要不是认识你们这两个朋友,我很难是现在这个样子。”
安铁看看白飞飞,说:“我也一样,当时我刚来到过客酒吧,看到门口的那首诗,我他妈差点哭出来,再想起海军和我经历的那些事,现在我的心里还热乎乎的。”
白飞飞叹了口气,举起酒瓶跟安铁使劲碰了一下,说:“喝!我现在真不知道我还能干点什么,我有点怕了。”
安铁拍一下白飞飞的胳膊,对白飞飞努力挤出一丝微笑,道:“怕什么?现在我们两个最不能怕,你明白吗?”
白飞飞有些虚弱地笑笑,眼睛里泛着泪花,语气坚定地说:“对!”
安铁和白飞飞坐在各自老位置上,李海军的座位就在两个人之间,安铁把一瓶酒放在那个空空的座位旁,两个人说一句,停顿一下,仿佛李海军也在他们两个中间,会经常时不时地发表一下他冷峻而幽默的看法。
酒吧的音乐低迷而感伤,其他桌子上有几个散客已经昏昏欲睡,一会的功夫,安铁和白飞飞已经喝了七八瓶酒了,李海军的表弟给安铁和白飞飞添酒的时候,安铁道:“你去看看你表哥,让他出来。”
李海军的表弟犹豫了一下,说:“好!我去看看。”
李海军的表弟刚走到小屋门口,李海军就从里面走了出来,李海军的表弟面露喜色地说:“表哥,安哥和白姐在等你呢。”
李海军对他表弟点点头,拍拍他表弟的肩膀,说:“我知道,你忙去吧。”
安铁和白飞飞一起看向李海军,只见李海军的精神头比刚才好了很多,如果不是目光里那种涣散和痛楚,安铁甚至有种错觉,仿佛这个李海军就是那个没去西藏之前的酷哥。
李海军走到桌子旁边,尴尬地站在那看看两个人,白飞飞赶紧道:“海军,你坐啊。”
李海军一屁股坐在他经常坐的老位置上,拿起一瓶酒,闷头喝一口,清了清嗓子,说:“你们……”
安铁看着李海军,说:“兄弟,你啥也别说了,我现在就想听你一句话。”
李海军茫然地说:“我做不到!”
安铁皱起眉头,说:“你还没有做你就不要轻易地说你不能!你还记得你去西藏之前你跟我说了些什么吗?你说,许多时候,你觉得我就是你,就像你的另一个生命,另一个自己。这句话现在由我口里说出来跟当时给我的震撼一样,我现在把这句话在说给你听,海军,你就是我,你是我的另一个生命,另一个自己,你痛的时候,我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