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百家乐/第十八章/复仇之战/26)
2014年从正月到十月,那段时间我去了五次澳门,七次香港,基本上都顺利完成了任务,就算拉锯战打不上去的至少也没输什么。只有一次在公海游轮上玩时因为实在太无聊,半夜跑到八楼的船舷边看船上的安保和厨师之类的人员钓海鱼。看了一两个小时,夜间的海雾把自己湿了个透还浑然不觉。因为还有场一场没打完,所以下半夜回到娱乐场后继续战斗,结果一路判断失误没控制住——也许是因为感冒了——差点输了那一整场一万五的本金。最后关头我还算清醒,保住剩下的五千本金果断收工离场。回深圳之后我就感冒了,打针吃药折腾了差不多半个月。
到国庆节时我已经赢回了八十来万。那会进赌场已经没了以前那股激情,就像换了个地点上班,内容单调乏味,结局大同小异。
(第十八章/27)
当时我想如此持续到年底,就算我不戒赌恐怕自己也不会再向从前那样魂牵梦萦地往赌场赶了。佛家有句话叫破执,执象而求,终究是水月镜花一场。如果你能狠下心扔块石头打破湖面的幻象,一切也就不过如此。我头一次感觉到自己也能像那条破网而出的鱼一样重获自由。以前我总以为赌博能带来自由,能把寻常人生的起伏浓缩到一个个长庄长闲之中。于是我奋力冲击,纵情博杀,结果却被牢牢束缚到赌博这张网上。归根到底我还是心存一种侥幸,以为自己是自己,别人是别人。别的寻常人生必须要面对的恋爱的繁琐,工作的枯燥,婚嫁的压力,家庭的责任等等我以为自己能想办法避开。我太沉迷于年少时的幻想和荣光了,总以为生活就像是中学时的暑假一样可以放肆游玩纵情嬉戏。
夏去秋来,人们都已回归生活,我却还像个孤魂野鬼一样在日渐清冷的街头巷尾徘徊流连。这就是那些年来我一直的处境,近届三十我才逐渐看明白。
(第十八章/28)
慢慢地我开始领悟到上班也并非一件多么枯燥繁琐的事。
朝九晚六,一到下午就能往外跑客户,事情忙完了还能提前回家。心情好时就随心所欲自己鼓捣一顿饭吃。晚上看看电影,听听音乐,实在无聊了还可以在微信上跟助理们开开玩笑插科打诨。如此坚持一个月就能稳稳当当拿个万儿八千块继续维持生活。不用订房订票舟车劳顿,不用看路猜路担惊受怕,不用成天琢磨信用卡套现,也不担心卖房卖车签码借高利贷甚至跑路。
现在对我而已正常的工作上班其实就是某种意义的解甲归田。以前我总觉得要挣到多少多少钱后才能解甲归田,才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但生活不可能全是享乐,那样的日子过久了恐怕会陷入更深一层的绝境。
(第十八章/29)
那段时间我看了很多电影。电影还是那些电影,以悬疑惊悚片为主。观影之余我就听听歌,有时候喝点啤酒,有时候练书法,有时候只是随便拿本书翻翻。
那对二手的漫步者音箱还算不错,能满足一个吊丝对音质的所有期望。慢慢的我习惯了听一些粤语老歌,Beyond的所有歌,张国荣的《风再起时》,《有谁共鸣》,《风继续吹》,《沉默是金》……张学友《李香兰》,《遥远的她》,《旧情绵绵》,《蓝雨》等,还有其它歌手诸如《笑看风云》,《似是故人来》,《几许风雨》,《水中花》,《一生何求》,《讲不出再见》等等。
日子久了我觉得粤语歌在情感表达方面仿佛更细腻更柔和一些。那些伤心的往事,那些人生中难以弥补的错误和无可追回的懊悔好像也可以被委婉地倾诉而无损于它们本身的严肃和深刻,但同时又不会让你的伤痛感更深。
(第十八章/30)
14年国庆节的第三天我继续带了五万本金去澳门,这个国庆节似乎人没以前那么多。中场的大厅还算好,大厅边上或者里头的贵宾厅人明显没什么人,有些厅甚至挂出了休业的牌子。
我在新葡京用积分订了一天的房,我估计用不到两天就能完成任务。下午我打了一场中间拉锯了几番后我保持一万的赢利离场了。这局打得很艰难,每次赢到一万出头时就会掉下去,几次赢利都掉为零了重新再来。最后那次赢利曲线再次突破一万时我果断离场了,没再继续往一万五冲击。
离晚饭时间还早,我信步走了走,走过金碧,总统,然后是银河,凯旋门,但我都没进去,最后一路走到金沙。在金沙转了转,这回没人跳楼。最后我搭赌场的便车去了威尼斯人。
作为一间赌场威尼斯人显得太混乱太装腔作势了,但作为一个旅游景点它却无可挑剔。我喜欢观察那些来威尼斯人的游客,他们中的很多会纯粹把这里当成一个可供拍照留恋的景点。他们到处逛到处摆POS,对里面的人造天空和运河发自内心地赞叹或喜欢,对各种奢侈品牌专门店里面的东西表示惊艳,就像小孩来到庙会或者游乐场一样。
他们是走在大路上的人。他们甚至从来都不会想到威尼斯人度假村原本只是一间心怀叵测的赌场酒店。
在这里每天都有故事发生,输输赢赢,悲欢离合。人世间的生老病死仿佛也变成了一个个微不足道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