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百家乐/第十二章/世界末日/70)
我开车回到深圳时已经半夜十二点了,我开了四五个小时。周六晚上所有人都开着车满世界乱跑,到处都在堵——虎门大桥都他妈的快压垮了。到了我自己住的地方后我冲完凉就睡了,睡得还特他妈的特踏实,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季节不一样。
转眼2012年夏天又过了一半。可能是因为读书时过惯了暑假的缘故,反正我偏爱夏天。年少时很长一段时间里我觉得夏天就意味着自由。我痴迷于盛夏时节那种漫无止境的黄昏,仿佛一天的游玩嬉戏永远不会结束。
这正是我的问题。我太沉迷于那些无谓的东西了。
(第十二章/71)
我按部就班地上了几周班。还了信用卡透支的五万后我只剩下几万块钱,我觉得自己该消停一下了。
行云科技的发展势头虽然还不错,但是有越来越多跟我们类似的手机应用软件公司冒出来。刚开始还主要是深圳北京广州上海,接着连成都杭州长沙等地方也层出不穷。国内几家互联网大鳄也插了进来,在手机社交软件和手游方面广布重兵。市场竞争日趋激烈,捞偏门的日子结束了。公司需要处理的业务问题堆积如山,技术人员又被人接连挖角。按理这个时候我应该斗志很旺,但我觉得这一切其实没什么意思。努力也罢,创新也罢,斗来斗去最后还是资本的天下。坚哥有几次对我的工作颇有微辞,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为我好。他叫我多跑跑市场,多去一线了解情况。阿俊更直接,他几次提出要去外面招一个市场总监过来管理业务,让我帮助坚哥管理一下内务就行了。
如此一来我觉得这一切越来越没劲,没什么搞头。
(第十二章/72)
就这样过了大概两个月,有天晚上一个年轻女的突然打电话给我,叫我去蛇口码头接她。我问她是谁,一时搞不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说她是果果,从珠海坐船来深圳参加一个同学的生日聚会。她叫我去蛇口码头接她然后陪她一起去,她说她在深圳没什么熟人。我花了十几秒思考这个问题。我想起她唱《布拉格广场》时的表情,还有她玩色子喝啤酒时的猛劲。
无所谓,去就去。那天是周五,我正好没什么事。
半小时后我到了蛇口码头,果果到那已经有一会了,还是那副烟熏装的派头。她问我怎么才来,为什么不回她的微信。我说我没用微信。我安装注册了,但几乎没用。我觉得那玩艺太他妈的方便过头了——我不想仅仅为了打炮方便点而成天不穿裤子。
(第十二章/73)
她坐上副驾驶,看得出她是那种坐惯了副驾驶的人。她一上车就到处鼓捣了一番,扯了下挂饰,转了下空调,最后把音乐也顺手给换了。
“听这么老的歌干嘛,看看电台有没有放点新的东西。”她边换边说。
“怎么,这歌你也听过?“我问她。
我在听陈奕迅《柒》那张国语专辑里的一些歌,《寂寞让你更快乐》、《你的背包》、《兄妹》等等。这张专辑出来的时候我还在念高中,现在看来确实有点老了。
“废话。我跟你们年纪差不多好呗。我只比云姐低一届,我是87的!”
“哦,我还以为你是90后呢。”
然后我问她去哪。
“南山海岸城。快点,我们迟到了!”
于是我专心开车赶往南山海岸城。周五晚上大家都在往外跑,搞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到。停好车后她问了下具体地方和房间号,然后我们就上去了。
(第十二章/74)
我们进了三楼一家带自助餐厅的KTV。一进门KTV里面那种嘈杂声就涌了上来,有女声在唱《青藏高原》,还有一对男女在合唱《爱是你我》。我们在前台说了下房间号,一个美女带我们往里拐。在各种彩灯的晃动下我产生一种错觉,我觉得KTV里面的每个房间都关着一群魔鬼。
果果的朋友订了一个大房,但到场的人不是很多。里面有两男三女,年纪看起来都是二十出头。女主角穿着身白色的无袖公主裙,人看起来很丰满,但皮肤谈不上白。她男友带着副眼镜正在摆布那些零食。他把那些零食围着蛋糕摆成一个圈,然后一个劲招呼大家找位置坐下多吃点东西。他每说一句话就用手去扶一下自己的眼镜,仿佛一直在担心它会掉下来。一对情侣叠坐在点歌台那里点歌,两个人都一样的胖。剩下一个造型和气质都有点像春哥的美女站在屏幕前唱女生们必唱的那首《后来》,唱得相当不赖。
(第十二章/75)
春哥唱完后果果向大家介绍了一下我。
“我表哥唐德,”她跟他们介绍我说,“在深圳跟人合伙开公司。”
“表哥,这些都是我同学,”她跟我说。“他俩跟他俩都是爱情马拉松选手,”她指了一下那两对情侣,“从大学就开始谈了到现在还没分好利害哦!”她以一副果然很钦佩的口吻说。
我跟他们都打了下招呼,然后就找了个地方坐下。果果跑过去点歌了。春哥唱完后走下来吃了点东西,顺便跟我打了声招呼。这时那对胖情侣开始合唱那首《因为爱情》,女声唱得有点像王菲,男声听不出像谁,很一般。唱完后大家一起鼓掌。
“以后不跟你们这些人来K歌了,”鼓完掌春哥说,“一个个都在秀恩爱,真受不了!”
“你赶紧找一个不就行了,”女主角对春哥说,“你要求那么高能怪谁。”
“我哪有要求高,”春哥辩解道,“投缘就好了,我没什么要求的。”
“没有要求才是最高的要求,”眼镜男友帮腔道。
就他们在谈论这个类似于永动机的话题时,果果开始唱王力宏的《你是我心内的一首歌》了。她把话筒递过来要跟我合唱。这首歌我在这儿那儿都听过,但不是很熟。我跟她说不会唱,她鄙视了我一下然后把话筒给了眼镜男。
他们开始唱了,眼镜男歌唱得还不错。
(第十二章/76)
春哥问我要不要来点啤酒,我说我要开车不能喝。在深圳唯一的好处就是开车了就不用喝酒。这么着春哥顺手递了瓶红罐的凉茶给我,加多宝或者王老吉什么的。我接了,但我没拉开喝。我顾自开了一罐雪碧喝。春哥有点恼了,她说表哥你这人怎么这样,叫你喝啤酒你说要开车,给你罐老王吉你偏偏要喝可乐。——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我赶紧跟她说不好意思。我说你人这么漂亮,歌又唱得好哪里会看不顺眼。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就跟她说了下自己不喝王老吉的事。
几年前加多宝还叫王老吉的时候有次我请一个梅山老乡喝王老吉,我妈托他从老家捎了点腊肉给我因为我没回家过年。拿到东西后我在汽车站附近买了几包槟榔和白沙烟什么的感谢他,顺便买了两罐王老吉,也给了他一罐。他再三推辞,客气地道谢。喝王老吉时他眉头明显皱了一下。喝了一口后他突然转头问我,二伢几你有没有那种感觉。我在家排行第二,老家那边的人都叫我二伢几。我问他什么感觉。他说你难道不觉得这王老吉喝起来有股烂红薯味?我以前没注意过这事。听他这么一说我发现还真他妈的有。确实是一股烂红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