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云姐打电话过来了,她问我人在哪儿?她在电话里大声吼着,问我到底干嘛去了。我猜想她去过酒店了,看到我没在所以才打电话过来。我还猜她可能从服务台知晓我昨晚就离开了的事。我脑子有点迟钝,不知道怎么应答她。我感觉到我的鞋浸水了。我没怎么注意,走路时太靠近海了。
我直接说我来澳门玩了一会。
“澳门?”她有点歇斯底里地叫道,“你他妈的又去了澳门!”
“我最近晚上有点失眠,”我解释,“所以出来玩了一会。”
“现在都天亮了,玩一会?”她不依不饶地说,“你现在连一个晚上不赌都忍不住了吗?”
“我只是觉得珠海离澳门近,所以……”
“那你以后都不要再来珠海了,你去死!”说完她挂了。
(第十二章/61)
我并没有去死。我沿着沙滩往回走,准备找张勇签个二十万博回来一点后就回珠海。我在犹豫要不要发信息跟云姐再解释一下。但我觉得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就算了。
我联系了张勇跟他说我刚到澳门,准备玩半天。我当然没告诉他我昨晚就来了。他说没问题全都包在他身上,然后他补充说他上个月晋升为金牌业务了中午想请个吃个饭庆祝一下。我说好。我恭喜了他。我说我早就知道他干这个会成功,如鱼得水。他再三谢了我。我让他在新葡京的大门口等我。
我打的去了那儿,他在门口等我。我让他帮忙付了一下车钱,我说我忘了取钱——我他妈的身无分文了。张勇说我看起来没什么精神,问我怎么回事。我说昨天应酬客户搞得很晚,没怎么睡。他信了,或者说他选择了相信。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掏心掏肺的时候他们熟视无睹。你要是卖个拐什么的,他们反而会帮你数钱。
(第十二章/62)
我找张勇签了二十万。一开始他建议我先只签十万玩玩,回头休息好了继续再玩。我回绝了,我赶时间。我想将功补过赢点钱然后再点回珠海跟云姐解释一下。但这二十万我玩了不到一小时就输没了,我自己也搞不清怎么回事,反正很快没了。我又找他签了二十万,他建议我先去睡会,他说帮我开好了房间。他说的倒没错。他多少还把我当朋友,不完全只是客户。那些金牌业务的特点就是他们总会把客户当朋友。这事有时候让人感动,有时候会害死你。不到最后你永远搞不清那些把你当成朋友的金牌业务到底是帮了你还是害了你。
在我的再三要求下他又签了二十万给我。他陪我玩了一会,手气还不错,中间有一会赢了差不多五十万。他叫我别玩了我没听,后面又输回去二十万。就在这时云姐发了个信息给我。她问我到底输了多少,她叫我不要再想着扳本了早点回去,她说她想再跟我好好谈谈。我点了下,这会手里还剩下五十万筹码。我回云姐信息说好,我吃完中饭就回来。于是我强迫自己刹住车。我还了签码的四十万,还剩下十万。我把那十万换了钱,这是我的本金,信用卡刷掉的五万还不算。我知道已经没办法再打回来了。我困得不行,差点没在台子上当场睡着。
(第十二章/63)
中午张勇请我吃了个饭,在附近一家海鲜酒楼。吃饭时张勇说他今年存了差不多有三十万,他还说他女朋友又回心转意了。他们打算过几个月在珠海首付一套房子,并准备年底结婚。他说我一定得参加他们的婚礼,一定哦!
我一直在倾听都没怎么说话。我不太清楚他想表达什么。也许他想跟我分享喜悦。但我听不出这些事情里面有什么特别值得庆祝的地方,都他妈的老调重弹。最后他说老唐你还记得那会我连船票都输没了吗,那次你帮我买了船票还借了一千多块钱给我应急。我说我记得,我还说没多久他就把钱还了,还了两千块整的。
“没错!”他激动地应道。
他还说那是他一生中最狼狈的日子,他当时就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东山再起。
“一定!”他补充道。
我终于知道他今天为什么话这么多。他想向我证明他已经东山再起了,就大半年时间。我说你小子真牛,这么快就做到了。他笑了,笑得很开心。他说晚上请我去桑拿,好好玩一下。我告诉他说我下午要回珠海。他说那可惜了,真可惜!我没再说话。他说可惜并非为我下午要去珠海因而晚上不能享用免费桑拿可惜。他在为自己可惜。
(第十二章/64)
晚上他要搞个小型Party之类的玩艺。他肯定要叫上一些不如他的同事,赏识他的上司,还有一些客户朋友什么的一起庆祝。他想借此告诉大家他张勇行,就是这块料。而我是那个见识过他最狼狈时光的人,按理我应该去。我应该跟他后来的那些朋友们说一说当初他张勇混得多惨但是半年不到他又起来了,比以前更牛,而且他会一直这么牛下去,牛气冲天。
“没什么可惜的。”我吃得差不多了,站起来准备走人。“大家都说今年是世界末日,凡事看开点。”
我说得很严肃,故意调侃他。
“世界末日。这个你也信,老唐。你他妈的真搞笑。”
“这不是搞笑。有时候想想世界末日,心里会好受点。”
“老唐你是不是喝多了?”
“多啥?我要是喝多了就不会跟你谈什么鬼世界末日了。”
“行吧。那晚上我就没叫你了。——不过你不来还真可惜,我还想让你认识……”
“OK,我得走了!”我打断他,“晚上你们玩嗨点。”
说完我走了,直接打了个的士去拱北关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