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也有人帮忙我过对象,但事情总是很狗血。说起来还是黎哥的老婆介绍的,就在去他们家吃饭后没久。那女的是黎嫂的一个远房表妹,湖北人,也在深圳福这边上班。原本我不想去见,但那女孩已经加了我QQ还隔三差五聊过几句。后来在车公庙地铁站里头的星巴克我们见了一面。长的确实不错,一米七几的个子皮肤也很好,笑起来有点像范爷,露出两个漂亮的小酒窝。她点了份大杯的焦糖玛什么朵。这玩艺我是第一次听别人点,感觉不太像地球人吃的食物。我以前几乎都不怎么来星巴克,这地方让我压抑浑身不自在。仿佛所有人都在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谈论着什么大事。如果你知道了就会遭人灭口死路一条,如果你不知道那你就错过诸如开国大典或者六大派围攻光明顶之类的大事。大概就是这么一种感觉。我直接让服务员来了杯加冰的可乐。我知道有些人看不惯别人在星巴克喝可乐,但我没想到马上要见的这美女也是。
说起来奇怪,有时候我就是喜欢做点别人看不惯的事——简直他妈的有点上瘾。
(第十二章/11)
“可乐怎么样?”她坐下后问我。
我以为这只是寻常的寒暄,我错了。
“还行吧。还是原来的味道。”我调侃道。
“可乐有什么好喝的。你就不能点杯拿铁什么的喝一下吗?”
“下次吧。刚才赶过来有点渴了。”
“帅哥,问题是我们现在是在星巴克。”乖乖,她叫我帅哥。
我最反感的三件事情之一就是有人动不动叫我帅哥。你想让青年保安帮忙刷一下停车场的门禁卡,你叫他帅哥。你在KTV想要多点些酒精类饮料,你管服务员叫帅哥。你去东莞桑拿的时候觉得技师的招子不够亮,你在电话里朝他们客户经理嚷着,喂帅哥,这个618号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此等等。
“但喝什么不是我们今天要谈的吧,我想?”
“行吧,随你。反正我不太喜欢跟丢三落四的男生交往……我是说不注意细节,那样很没安全感。”
“这年头安全感主要得靠钱。跟细节没什么关系。”
“不,这你就错了唐德。很多人都跟你一样的想法,总觉得现在的女生很势利就是图钱。但真不是那么回事。我宁愿那男的没什么钱。我希望他能注重细节,多关心我一点,全方位呵护我。”
呵护这个词差点让我笑出声来。但我只能强忍着。我极力想回忆自己最后一次喝奶的情景,但想不起来。我觉得自己断奶断得太早了,不太适应眼下这社会。
(第十二章/12)
“当然!像你这种大美女,关心是应该的。但这跟我喝什么没关系吧……可乐或者拿铁?”
“这不是可乐和拿铁的问题。这是你的问题。就是说你还不太清楚在哪些场合应该做什么事。或者说你知道,但是你没注意!你无视细节。但细节才是一个人素质高低的关键。”
面对细节这个词的狂轰滥炸,我不得不想起她是在深圳某家知名跨国企业当HR主管的。那些该死的HR想要把你开掉时就会没完没了的跟你谈细节。我觉得我跟她的交往应该不会再有下文了。我开始分神了,我们旁边那桌的一哥们正压低声跟他朋友说没问题这事包在他身上,他说他有渠道!星巴克里头那帮家伙个个都说自己有渠道,搞得好像他们都是官二代富二代一样。
“恩,细节,是该注意点。”我模棱两可地应答道,边说边边翻看着自己的手指。就细节来说,我的指关节太粗了,毫毛又黑又密。
“对了。听我表姐夫他们说你是在自己创业。”
我跟黎哥提过自己跟两个朋友合伙搞了个小软件公司。他听后只是哦了一声。他老婆要是跟他说逛街时掉了十块钱,他的反应估计跟这个也差不多。
“恩,算是吧。”我应道。
“算是吧?创业这么严肃的事情,算是吧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跟朋友合伙搞的。所以我不太确定这种情况到底算不算……”
“OK,那你占多少股份,确切地说?”
“大概百分之三十不到吧。”
“百分之三十不到是什么意思,是百分之二十九还是百分之一,恩?”
“百分之二十五吧,应该是。”
“应该是?”
“确实是。”
(第十二章/13)
说完我上了趟洗手间。然后接了个电话。其实没什么事。但我不得不跟她说公司有点急事要先走了。她说没关系,她刚好要等另一个朋友过来。我把单买了。我起身去买单时她说买不买没关系等会她朋友会买的。我肯定她在等一个男的,说不定是另一个潜在的对象。所有的单身女性永远都把自己搞得那么炙手可热。这正是她们的问题所在,我发誓。
我去买单时旁边那哥们还在强调说自己真的有渠道叫他朋友先投五十万给他保证三个月就能见到效果。星巴克就是这点让人恼火,那里面的人总是动不动就跟你说他有渠道。
姐们你想兼职去酒店挣点外快?没问题,这事我有渠道。
兄弟你想搞点『毒』品嗨一下?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这事我有渠道。
那帮吊毛什么事都有渠道,个个天下无敌。他们有个毛的渠道。万一哪天你被逼急了想叫几个人去帮忙砍架,你能找他们吗?不能。你还不得回过头来找那些从小跟你光着屁股玩泥巴的发小?星巴克那帮人太装逼了,这就是他们唯一的问题。
后来我就再没见过她了,这个笑起来跟范爷那样有两个小酒窝的大美女。她让我不得不注意一个生活细节,就是别他妈的动不动去跟你身边热心的亲友介绍的各些各方面条件都极好的白领精英见面。那样一来你喝杯加冰的可乐都他妈的喝得不安宁。
(第十二章/14)
那段云姐都没怎么跟我联系,我是指没怎么打电话。偶尔在Q上碰到她也是一副忙忙碌碌的样子,只是隔三岔五叮嘱我以后少去澳门玩。言词之间似乎透露出她确实有戒赌的苗头。我觉得自己跟她的缘分似乎到头了,所以也就没怎么再去打扰她。这样也好,我想。至少她算是上岸了。她毕竟有个女儿要抚养,若长期赌下去难免会有山穷水尽的一天。
但我却无法扼制想要证明自己的冲动。我不可能就这样认输,关起门来对自己说在百家乐这件事上已经无能为力了。承认自己的无能,这是最大最根本的不幸。在还没有彻底退到墙角以前谁也不会坦然接受自己的无能。
休息半个月后我觉得自己的信心和体力慢慢复元了,决定去澳门一雪前耻。我在周五下班后搭乘蛇口最后一班船去了澳门,去之前已通知张勇帮忙订了两个晚上的房。我常常觉得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都会有它独特的使命,在找到这种使命前你做什么都不顺,总是磕磕碰碰。一旦你发现了自己这种独特的使命,自然就会感到游刃有余天天向上。对张勇而言他的使命就是叠码就是为赌场服务并因此而发财。我似乎已经看到他以后的路,当叠码仔,放高利贷,甚至于跟人合伙承包经营贵宾厅。他身上有一种天生而为此的气质,做起这些事情来显得那么得体。他跟赌场真是相得益彰。
而我的使命则是战胜百家乐。这个念头像一座迷宫将我牢牢囚禁。多年以后我不得不承认百家乐这座无解的迷宫我们只能想办法逃离,根本没人能将之打败。我们需要战胜的是我们自己。战胜了自己才能在一定程度上跟百家乐和解。
这当然是很久之后的领悟,那会我只想上阵杀敌。
(第十二章/15)
到达的当晚我并没有直接下去赌。到酒店冲了个凉然后下楼吃了顿自助餐后我去街上转了转。周遭还是那么热闹。舞会从来不曾停止。我想起林秋宜和云姐,想起自己大学毕业已经四年了,不禁觉得时间过得好快。我觉得人这一辈子其实干不了什么事,三十岁把婚一结好日子便到头了。如此掐指一算,我觉得自己还剩下三四年的好光景。只有永利喷泉花园边和老葡京游廊里的**倒像是永远那么年轻靓丽。仿佛她们的生活就是一出循环往复,永不停歇的舞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