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爱我,他就是这样爱我的?既然知道我要走,那他就应该来一次最后的挽留啊!就算是最土气的在楼下给我唱情歌,或是声泪俱下的忏悔,或者自残……
也许他真的那么做,我便真能一时心软……
这么想着,心里竟然滋生出一些不甘心来。等到回过神来,电话已经拨出去了。
我立马挂断,可是他却很快回过来,不过因为被我拉近了黑名单的关系,电话只是闪了一下后便自动挂断了。
他好像一发不可收拾,短短几分钟已经打了十多个。
我思量,是我先打过去的,若是不给他个说法,恐怕他真会冲动的跑过来吧。毕竟,他住得也挺近的。
这么想着,在他再次打过来后,我立马回过去,几乎是同步的,他接了起来。
“你给我打电话做什么?”他可能是怕我挂断吧,一接通就说。他那边很安静,他的呼吸却好似有些沉重。
“打错了。”天知道我有多激动,可是我已经习惯了伪装,所以才能把这三个字说得特别无所谓。
“就这样?”他好似很失望。
“恩。不然呢?”我轻轻一笑,“对了,我明天就要去美国了。”
“我知道。”
“不祝我一帆风顺?”
他沉默许久,“我祝你明天飞机延误,或者地球沦陷,宇宙爆炸……”
“你能别那么消极么?”他的这两句话,竟然让我忍不住一阵鼻酸,“我是觉得,我们都分开那么久了,如果可以,就祝福彼此吧,等老去后,也能算是一个回忆吧。”
他好像叹了声气儿,“没你的日子,我便是行尸走肉,不需要念想了。”
他又自嘲的笑了几声,“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特傻?可是我知道,这是我活该,我愧对于你,有欠与你,所以这些本来就是我该承受的。只是我当初也傻,总觉得爱情会战胜一切,甚至是上一代的仇恨。”
我不能再听下去了,因为他好像哭了,那低沉压抑的哭泣声,就好像是惊雷击打着我的心脏,令我疼痛得恨不得立马拔腿便去找他。
“最后一句珍重,保重。”
匆匆的,我挂了电话,却无法匆匆的,熬过这有史以来最漫长的一夜,更无法匆匆老去,以一个智者的身份,回首过去的往事。
纽约是个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的地方。
如果你有能力在这里找到属于你的位置,你就会觉得纽约很好。记得《北.京人在纽约》的开场白是这样说的:如果你爱他,就把他送到纽约,因为那里是天堂;如果你恨他,就把他送到纽约,因为那里是地狱。
这是我在纽约的第五个年头,我适应得还算快。初来时的无所适从、茫然失措早已消失殆尽,我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节奏,快、忙碌、拥挤,以及无限的机遇。
我现在在纽约一家私立医院工作,每个月的薪水和奖金都还不错,10分之一用来租房,十分之一用来做生活费,再拿十分之一做儿子明翔的教育基金,其余的都能存起来。
我的户头有一笔数量可观的存款,可是和纽约的高房价相比,始终是九牛一毛。不过我觉得自己还年轻,钱能慢慢赚,房能慢慢买,只要我和明翔身体健康、感情和睦就好。
明翔今年4岁,我虽然生活在美国纽约,但是思想还是和很多国内的父母一样,不希望孩子输在起跑线。所以送了好几个兴趣班,好在明翔也挺懂事,学东西特别快,国语和英语甚至说得比我还麻溜。
当然,他偶尔也会调皮,会大发脾气。尤其是在一切敏感的日子,比如父亲节,圣诞节,他就会特别思念自己的爸爸。
“妈咪,爹地是不是嫌弃我不乖,所以才会离开我的?”他说这种话的时候,脸上总是挂着泪痕。
“不哭,你已经是小男子汉了,所以在面对任何事情时都要坚强。”
“我不要,我也不会!”他偶尔会颇为暴躁的说,“别的boy都有爹地做榜样,可是我只有妈咪教我,所以我不会。以前还有唐叔叔陪我玩,可是你却把他赶跑了!”
对于孩子的教育,我其实挺头疼的。他懂事的时候,是个活泼开朗的天使,淘气的时候,又会让你束手无策。因为无法给他健全的家,因为心里愧疚,所以我始终尽量给他最好的。
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他对想见爹地的冲动越来越强烈。直到今天,我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我正在给一个患睾.丸癌的病人做手术,可是我的助理犹豫再三,还是告诉我幼儿园来了电话,说我儿子失踪了。
再也没有比此刻更糟糕的时候了!
我的心肯定是倾向于立马冲出去找儿子的,可是我却不能离开手术台,尽可能冷静的做完手术,连衣服都没换便去找儿子。
儿子三小时后找到了,是他主动向警察求助的。警察说明翔找到他们,请他们采集自己的dna,帮他寻找爹地。
我从来没有对他出过手,可是那刻,情感焦灼的我在打了他屁.股几下后,把他抱得紧紧的,失声痛哭起来。
自从孩子出生后,我便告诉自己要坚强,我用一年零两个月的时间读完研究生,找工作的时候碰壁无数,受尽屈辱和歧视才取得今天的成就。
我一直给自己心理暗示,告诉自己要做个女金刚。
我想,没有女人不想做众星捧月的公主吧。只是因为没人爱没人依靠,所以才会让自己成为女皇的。
可是,女皇挺累,何况是我这种外强内弱的女人呢?
唐孜然在我初到纽约时帮了我许多,若是没有他的帮助,我也不可能有今天。直到两年前的一个暴雨夜,他酒后发狂,想侵犯我,我一个巴掌扇过去,结束了我们之间的情分。
第二天,我带着孩子搬了出来,和他断绝了一切来往。在现在的出租房里,一住就是两年。
当年来美国,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抓住刘成,让他交代清楚一切事情,为我妈妈讨一个说法。
可是,当我在他的小农场看到他时,却于心不忍了。
他当年初到美国,变出了车祸,下半身全部截肢,一辈子只能依靠轮椅行动了。最糟的是,他的心脏已经岌岌可危,随时都有病发的可能。
不过,他却很乐观。他承认是治疗的错误,加剧了我妈妈病情的恶化,而且还把自己说的话录了音,然后交给我。
“你是霖旭的女朋友吧?我听说因为我的关系,你们分手了。郑家对我有恩,没有他们,我可能在20年前就死了。现在,我又欠了郑家一笔,我想弥补,也必须弥补。”
刘成说这些话的时候,特别从容,仿佛他已经把生死看得很开了。“这录音,你可以作为证据交给法院。这几年,因为你妈妈的死,我也一直活在愧疚中,当初我懦弱害怕,才会逃避责任,可是现在我觉悟了,我会承担一切后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