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燕子坚定的眼神，心里犹如百爪挠心。怎么办？我改怎么办？如果我不将吸氧机拿下来，燕子会不会就这样一直说下去？可是要拿下来，同样也很危险。

我的泪水滚落到了燕子的脸上，可她还在不停的张着嘴，我痛苦的闭上眼睛，最后一咬牙，将吸氧器拿下去，将耳朵贴上去。

就听燕子的声音更弱小了，她说了很多遍我才听清，那就是：“答应我……答应我……答应我……”

我强忍住痛苦用力点了点头，说道：“燕子，我答应你，求你别说话了，你好好养伤。”说完我将吸氧器拿起来重新扣到燕子脸上。

燕子笑了，不再说话，她抽出右手，抬起来，似乎是想要抚摸我的脸。我连忙伸手去抓，抓她的手想贴在我的脸上。可是……我的手却抓了一空。

我呆了一下，仔细一看，燕子的手在半空中突然无力的坠落下去。同时我似乎听到那台心电图仪长长的“嘀”声。

我的心犹如被一把巨大的锤子敲击了一下。我缓缓低下头看着燕子的脸，此时的她，脸上带着一滴泪水，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如果哭能证明一个人的悲愤，那我情愿哭死。如果有可能，我宁愿离去的那个人是我。我的燕子，我爱着的妻子。在2003年的7月21日永远的离开了我。

我的天空，我的世界，整个灰暗了下来。

几天后燕子的遗体被运回了东湾，我的爹娘听见了消息，领着弟弟也赶到了东湾。

我跪在爹娘和燕子的爹娘面前，我说出了我的心愿。

我想把燕子埋到我们家的祖坟。爹娘没有说话，却遭到了燕子爹娘的反对。因为，山村里的规矩就是，未成年，或是成年没有后代的年轻人逝世，是不能进祖坟的。只能寻块地方，简单掩埋。

我的这个要求不但他们不同意，就连同村的长辈们也出言反对。无论我怎样磕头，都没有获得允许。最后我说道：“好吧，找个地方也行。但是我只求，能把燕子埋进我们家的枣树地里。爹娘，爸妈，你们无论如何也得答应我这个要求。”

最后，长辈们唉的一声叹了一口气，也都不说话了。

就这样，燕子的棺椁埋进了我们家一颗枣树底下。小小坟头前面立着一个碑，上写“爱妻：沈燕之墓。生于：1983年2月25日，故于：2003年7月21日。夫：王波立。”

在这个小坟头的边上，我给自己留了个位置。娟子也说要留一个，我没有说话。

几天后，我再次来到东湾，我到了娟子家里，跪在娟子的爸妈面前，将我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包括给姚曼曼做保镖，之后我们住在了一起，后来在青岛认识了刘欣宜。最后回到保定，就在前一段时间，我为什么失踪，为什么没有同家里联系，原原本本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最后我说道：“爸妈，我不求你们的原谅，娟子是个好女孩，我也不想耽误她。因为燕子不知道这些事情，所以将娟子交给了我。现在我不能在隐瞒你们了，我只想娟子能够找到自己的幸福。”

娟子和爸妈听完后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爸问我：“那你这次辞职，今后打算怎么办？”

我沉默了一下，说道：“我还不打算回来，我想在市里面做点事情。虽然我的工作没了，可是我还有点本钱。前两天，我和一个湖南的朋友互相通了电话，他让我今年收枣的时候，帮他收购二十吨。我同意了，同时我想在保定开家大枣加工食品店。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赚钱。”

爸点了点头说道：“好吧，年轻人出去闯总不是坏事。那你就先回去吧，我跟娟子好好商量一下。”爸说完后我起身告辞。

又在家呆了半个月，弟弟要走，他去了华东理工大学。临走时他还在安慰我，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也长大成人了，去了大学要好好学习，争取给咱家增光，可不要像哥这样没出息。”

弟弟笑了笑，没有说话。随后我将他带到了镇里。看着弟弟坐上班车，缓缓消失在视线，我的心情患得患失，说不出的滋味。

就在我想要转身回家的时候，突然看见一个身影骑着自行车过来，是娟子，我连忙迎上去。还没等说话，娟子下车，跑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塞给我一个纸条，看着我微微一笑，之后转身又跑回自行车前，蹬上车子匆匆忙忙的走了。

看着娟子消失的方向，我一阵迷惑。在看看手中的纸条，不知道什么意思。

我将纸条打开，上面只写着娟秀美丽四个字：“等我三年”！

我的心情顿时一阵舒畅。并不是因为娟子答应了她的姐姐嫁给我而高兴，而是因为娟子的神态，她的神态告诉我她原谅我了，她们家里都原谅我了。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娟子消失的地方，呼喊了一身：“娟子，我会等你的！”之后骑上自行车，飞快的赶回家……

十月期间，我成功的帮黄庆祥收购了二十吨红枣，他也帮我在五四路开了一家枣食店。之后我便开始经营店铺。娟子有时候也会过来帮忙。

三年的时间很快过去了。娟子毕业了，我们俩也在两家人的撮合下举行了婚礼。之后娟子就一直帮我照看着店内的生意。由于娟子能说会道，又爱笑，又懂人情。再加上娟子的模样长的几乎是这附近，最漂亮的老板娘了，所以我们枣食店生意越来越好。

两年后，我们生下了一个儿子。之后娟子也顾忌不到店内的生意了，便把她的爸爸妈妈叫过来帮我照看生意。

从爸妈的日常行为来看，也已经完全恢复到了正常的生活当中。他们每天都会在店铺关门后，逗逗自己小外孙。

每年我们都回家几次。爹娘抱着自己的大孙子也乐得合不拢嘴。

我在市里买了一套房子，想把爹娘接过去住，可爹娘舍不得走，也只好作罢。

这时，我也幡然醒悟了延庆观那个观主给我提的诗，最后那两句的意思。“迷途不知使成恨”，这个恨，并不是说姚曼曼或燕子，而是说我，我在那段迷惑，不知所谓的时间里，却给我造成了一辈子的悔恨。这段悔恨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耿耿于怀。直到以后很多年里，燕子的身影还时常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却将并蒂坐上堂”的确如此。燕子和娟子乃是两朵并蒂的姐妹花，而她们两个却都成为了我的妻子。上堂，就是娶进正堂的意思。虽然我和燕子没有正是举行婚礼，但是她在法律上已经是我的合法妻子。并且娟子是她的并蒂姐妹花，将娟子娶进门，就等于是将并蒂娶进了正堂。

之后我又去过一次延庆观，这时候却发现原来的那个延庆观已经被扩建了。多了十几间庙舍，水泥道路也从山底下修到了观内。从山顶上看去，郁郁葱葱，更显的这个延庆观雄伟壮观了。

来到观内，那个老观主却是不在，小道士说观主去了江西龙虎山讲道授法去了。

听到这里我不免有些失望，最后烧了几柱香，捐了些香油钱，离开了山西古县。

在这期间，我曾经注意过那个健身馆，也暗中打听过姚曼曼的消息。不过没有得到任何信息。健身馆的顾问说姚曼曼已经转让了股份，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看不见她了。

再后来，我向曾经同姚曼曼一起交往的几个朋友打听才知道，原来她已经离开了保定，只是偶尔会回来一趟，具体去了哪也就不得而知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又感到一阵惆然若失。毕竟姚曼曼不算是一个坏女人。我那么对她也算是非常无情，对她来说，也是很悲惨的一件事情。不知道她现在过的怎么样。会不会嫁人？会不会重新找一份职业？

当看到儿子的小屁股蛋，我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抱起儿子玩起来骑马的游戏。姚曼曼的事情，也逐渐淡化了。

又过了两年，这年的7月21日，我和娟子领着我们三岁的儿子来到了燕子的坟前。

“燕子，我们看你来了，你在天上过的好吗？放心吧，爸妈现在过的很好，你看……强强又长高了。”

“姐姐，我们给你送点吃的，我知道你最喜欢吃的就是酸辣粉。我们也给你带来了。”

“燕子，我没能保护好你，我对不起你。我对你的愧疚这辈子不能偿还了，我希望有下辈子，下辈我来偿还你。”

“姐姐，你放心吧，我们过的很好。你在天之灵也保佑我们，保佑我们平平安安吧。”

“燕子，你把所有的寄托都交给了我，我要好好保护娟子，从今以后，我……就是娟子的私人保镖。”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