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极度悲痛的时候只要是能排泄液体的肢体器官都会一泻千里,糖尿病人的症状之一也是尿频。
这里的房子与床都不够,加上这些姐妹的职业因素,所以,她们也清楚自己不方便留下来。
(北纬38度)九月的洛城,八点半以后,天才会黑。
七点多,姐妹们在院子里的桌子边吃过拉面后,又都走进偏房向菲菲辞行。
从始至终,菲菲呆若木鸡般跪在炕头边,湿裤子也没有换过。月月端来的那碗拉面一直搁在旁边的板凳上,碗里的菜都干了。
“菲菲,我们走了,出殡那天再来,你要保重自己,节哀顺变。”雅雅姐温柔地说。
菲菲左手撑炕角,右手撑着膝盖。眼睛直视着门板,眼珠子都没有转动过,低沉的声音:“我去送送姐妹们。”
跪时间久了腿会麻的,刚刚起了半个身子,前胸便向前倾,随之,整个人栽倒在地。
月月与楠楠急忙过去一人架住了菲菲的一条胳膊,由于力道有限,菲菲再次长跪了下去,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无力地摇摆地脑袋,泪水,鼻涕,口水,多管齐下,几滴尿液从裤裆边滴答滴答得往下滴:“我想我的爸爸!我想我的爸爸!我想我的爸爸……”
姐妹们不约而同地转过了身,不敢看这样的场景。
“我们还是走吧!”雪姐抹了把泪,想必她也想起了她的爸爸。
我还没有走出门槛呢!依依用食指点中了我的胸膛,下了道旨意:“潘,你留下吧!”
“为什么?”我问。
“让你留下就留下,怎么那么多废话,想造反啊?”依依点了点头,浅笑了一下。
楠楠自然没有走,她在月月家住了下来,至于我嘛!这个,这个,甭说,你也知道我在哪呆着。
7号去逝,8号入殓,9号出殡。
整整三天,菲菲滴水未进,粒米不沾。
我,楠楠,月月,轮流陪伴着她,三人都说没有见菲菲的眼皮合起过。
7号晚上,月月与楠楠像组装木偶玩具一样,给菲菲披上了重孝,自始至终,菲菲的眼睛一直盯着炕头上遮着的遮尸布,目不转睛,一动不动。
入殓时,在几个邻居将李大叔的遗体抬起来的那一刻,菲菲不断地用拳头击打着自己的心口,嚎声震天。
在棺材要盖上的那一刻,菲菲跪在棺材边,拼了命地叩头,确切地说并不是在磕头,而是在撞,重重地撞,不知生死,不知疼痛地撞。
第十九集我带你去见我的爸爸妈妈
去年,9月15日,傍晚。
洛城,桃河桥对面,桃河东路。
我穿着一件红色的围裙站在小吃车前,听从客人的招呼,不断往骨汤锅里加串串。依依配合着我,在身后长案上的十几个塑料食品盒里翻串串。
“老公,土豆片快没有了。”依依掀起一个盖子,撅起小嘴,侧过脸瞅着我。
“你就没有多串几串?”我歪着脑袋,不屑地说。
“你自己不知道多切几片,反过来怪我。”依依不爽地说。
“又是我的错?”我浅笑着,摇了摇头。
“你什么对过?”依依眨了眨小眼,谑笑。
前几天雪姐给我结了那块led显示屏的工钱,一共是三千八,我给了文静与小豪两千。我一个二把刀都算不上的臭小子,什么也不懂,能拿到一千八已经很不错了。
雪姐再三嘱咐我,一定要好好学,将来还会给我揽大买卖。
听说卖麻辣串超赚钱,于是我用这些钱买了一套二手家当,也算是开了一个流动夫妻店。
虽然不像菲菲、雪姐那样打个电话好几万进帐,但是,对于现在的生活,我与依依都感觉很幸福。
人生来就是不平等的,在菲菲亲身体会之前,我就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
每个人的起点都不一样,每一个人的能力也不一样,所以,像我这样的苦逼**丝命中注定要从基层做起。
雪姐托关系帮我跟城管队长打了个招呼,我就在这里光明正大的摆摊了。
我傻乎乎地问雪姐给她点什么好处,雪姐说,她是冲着我这个干劲,冲着我自食其力的精神才帮我的,还说现在愿意吃苦的年青人不多了。
你是不是要问我,雅雅姐不是说要把房地产公司的it设备采购的买卖包给我吗?为什么还要在大街上卖麻辣串呢?
我现在可以毫不避讳地回答你,你相信天上掉馅饼的美事吗?或许雅雅姐只是随口那么一说,我就随口这么一答应,回家蒙上被子高兴一下就行了,还当真呢?你让人家怎么想我这个人?
没有菲菲的这段日子,就像从地狱里解脱出来一样,心情棒极了。但是,没有菲菲的这段日子,也没什么事情值得笔录的。
晚上9点多,正是高峰时段,马路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一家家店铺的霓虹灯将整个洛城点缀到极致,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带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仿佛我们是一对舍弃天庭的奢华,跌入凡尘的神仙眷侣。
“老板,先给我煮两串腐竹,三串土豆片,四串金针菇。”
我与依依同时扭过了头,异口同声:“菲菲-----”
菲菲穿着白色t恤,黑色迷你裙,头发上戴着那只红色的蝴蝶头花,脸上没有胭脂,嘴唇上没有口红,素面朝天,清纯喜人。右肩上还戴着孝章,洛城的风俗,父母走了,要戴孝到七七。
“坐,坐,坐,欢迎欢迎啊!”依依站起身,招呼着。
菲菲欣然入座,说话的语气变得比以前成熟稳重多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你们的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好让人羡慕。”
“呐,你还不快点找个对象,摆脱单身。”依依捡出了串串,递给了我。
“我们这个圈子里的男人不是狼就是狗,没有一个好东西。虽说天下很大,好男人也不少,但是,我遇不到啊!就算遇到了也是名花有主。”菲菲的眼中闪着散碎的星光。
“菲菲最近揽下什么大买卖了?”我问。自己没事干的人,经常会问别人在干些什么。
“没有,没有,那些肮脏的买卖我全推了。旧手机号也注销了,今天我刚办了一个新号。”菲菲用小指捋住耳边的长发,很得体地将一只豆腐片喂进了嘴里,“开发区那边,有一个饭店要转让,我已经盘过来了。”
“菲菲要开饭店呢?”依依问。
“习总反对铺张浪费,这年头饭店不好干呢!再说,我也经营不了饭店。”菲菲笑了笑,“我打算开一个酒吧,做正经生意。”
瞧瞧人家一说创业就是当房东,开婚庆公司,开酒吧,瞧瞧咱,一说创业就是摆地摊,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