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有第三种可能吗?”
“比如说?”
南方答不上来,每隔一两天,他都会发送一句:“接到信息请回应。”苏澜若是接到了,有能力回应,确实没有不回应的理由。
多年后,当南方自己陷入情网,才知道,当然会有第三个可能。苏澜首先联系的不是他们,而是心心念念的爱人。
沉吟片刻,南方点点头。
房泽函立刻回去召开研讨会。他也心急,苏澜这个实验对象,对于脑芯片领域的人来说,是比国宝还国宝,他怎能不紧紧抓住。
苏澜不是觉得自己快疯了,而是已经疯了,已经成魔了。她已经压制不住狂躁的感觉,甚至已经陷入狂躁中,感觉不到狂躁,只是在不停地想着怎样杀人,怎样吃人,怎样施暴,最后发现折磨别人不过瘾,于是开始想怎么虐待自己,她的记忆中不知何时储存着古代中西方各种酷刑,她便一一地加注在自己的身上。
终于,她体验到了狂躁之外的另一种感觉,痛,这种感觉却让她趋之若鹜,于是更加残忍地自虐,可是当疼痛到一定程度会麻木,随之的狂躁感觉又上来了,她只能不住的想象更痛苦的刑罚,拼命地折磨自己。
石羽清醒后,两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许久后,终于下决心问:“她离开了吗?”
“没有。”站在窗边的石箴回答。
石羽的眼中立刻闪耀出了光泽,掀开被子起身下地,却在双脚站在地上的一瞬间晃动了一下。
石箴一直在注意着他,知道他醒了,知道他在想什么,知道他问什么,也看到了他身体虚弱站不稳身躯,却始终没动。
他终与明白,他们三人之间的感情,外人再怎么理解,也触摸不到他们的那份深度。
苏澜一如既往地静静躺着,连表情都没有一丝的变化,安静而唯美,像睡着了的孩子,如果无视她身上有多出来了几条管子的话。
石羽激动的心情再看到那几条管子后,变得疼痛万分,他舍不得她走,但也同样舍不得她遭罪。然而两点之间却存在着无可调和的矛盾。
两周后
“小林,今天你值班啊。”快下班的小护士同另一名刚上班不久的小护士打招呼。
小林一脸郁闷状:“是啊,真倒霉,轮到今天值班。”
小护士微微诧异:“哪天值班不一样?”
“今天需要给一号病房的患者更换鼻饲、清理肠造口和导尿管。”小林撇撇嘴说道。
小护士笑了,宽慰道:“你嫌脏啊,其实没什么的,她用的是最高档营养液和流食,都是很贵的营养品,她又吸收不了多少,没什么异味。”
小林摇摇头:“我不是嫌脏,我是怕疼。”
“嗯?”小护士更不解了。
“这是第三次给她换鼻饲了,那么长的胃管下进去……”小林想象着,打了个冷颤,接着道“导尿管下了一个多月了,会阴处全都水肿了,还有肠造口,要把……”小林说不下去了,抱着双臂缩缩肩。
小护士叹口气:“她已经……不知道疼的。”
小林点点头:“是啊,她都已经……我也知道她感觉不到疼,可我替她疼,一想到要为她做这些,我都疼了浑身打颤。”
“真要都用到你身上,你就不是疼得浑身打颤了,一定叫得杀猪还惨。”小护士打趣道。
“所以若是我死了,你一定不能让我的家人在我的身上做这些。”
“放心吧,你家没那么多闲钱,你一位一号病房一天的开销是多少,这个数!”
“天,这么多。”
“这还是常规,你知道她身上的体外循环泵多少钱,清洗一次又需要多少钱?”
萧逸没有再往下听,他甚至不知道怎么是怎么走进苏澜病房的,又在苏澜的病床边坐了多长时间,等他回过神时,才恍然发现外面的天已经黑了,病房里那盏到了晚上自动亮起的光感应灯散发着柔和地光线。
萧逸觉得自己的眼睛酸酸胀胀的,必然是流了很长时间的累。忽然他想到什么,连忙仔细查看苏澜白皙的手腕,看了一遍不放心,又起身打开大灯,回身再次仔细看了一边,皮肤虽然有些松弛,但依旧光滑如上好的羊脂玉器,终于放下心来。
方才自己一直握着苏澜的手,萧逸生怕自己不知觉地用力过度,掐出指痕,苏澜肌体自我修护很慢,却很容易出现伤痕,萧逸这么小心,苏澜还是生褥疮了,且反反复复地不好。
收拾心情,萧逸打来温水替苏澜擦拭身体,虽然护士说过,白天可以帮她擦,却被萧逸拒绝了,他能为苏澜做的,也只有这点事情了。
擦到小腹和胸口,萧逸的眼泪再次掉了下来,他天天看着,怎不会不知道她身上的每一个创面都出现了水肿,不用想也知道很疼很疼。
“澜,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是不是太自私了,你告诉我,澜。”
萧逸走在古老而颓败的城堡中,四处阴森恐怖,偶尔有几只蝙蝠突然从身边飞过,带起一阵灰尘。
破碎的,看不出什么动物的尸体随处可见,有些还流着鲜血,有些已**,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的味道,令人作呕。
萧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似乎被什么吸引着,不停地在寻找,却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血腥味越来越重,似乎有微弱的呻吟从不远处传来。
萧逸不由地心脏紧缩,加快了脚步,那呻吟声是他所熟悉的。
果然,走进一件布满刑具的房间,萧逸一眼看到了浑身是血的苏澜。
苏澜**着身体,两根生锈的铁钩穿过她的肩胛骨,将她吊在房间的中央。两条腿的膝盖骨被挖掉了,露出狰狞的血洞,连芊芊细指的十个指甲也被拔掉了,十指肿的像小萝卜,紫红紫红的,似乎轻轻一碰,就会有鲜血迸出。
而最让萧逸心胆具裂的,是插在胸口下方的、仍然在滴血的一把剑上,挂着的胎儿。
胎儿只有脑袋和刚刚分化的四肢,跟苏澜怀孕三个月的时候做检查,医生给他们的b超照片上的胎儿一样。
而如今,胎儿用脐带缠在剑柄上,脐带的另一端仍然连在苏澜腹腔的子宫里,苏澜的小腹被开了一个手腕粗细的血洞,血已经不流了,脐带如同肠子一样从血洞里伸出来。
萧逸如同木偶一样僵硬地走到苏澜的面前,他发不出声音,甚至连手臂也抬不起来,只能用心痛到死的绝望目光看着苏澜。
苏澜姣好的面容是唯一没有伤痕的地方,却苍白得如同冬天的雪,曾经黑亮的眼睛暗淡无光。
感觉到萧逸的注视,苏澜慢慢抬起头来,看着萧逸默默地流下了眼泪,慢慢地说道:“杀了我吧,我受不了,求你,杀了我,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