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管怎么说,萧逸执着地认为,苏澜还活着,她只是睡一个长觉,会醒的,就算她要永远地睡下去,也会渐渐地摆脱这些仪器,安安稳稳地在他的怀里睡。
他知道这些仪器让苏澜很疼,那天护士换药的时候他闯了进来,看到那个仪器果然插在她的身体里,那么粗的管子,两根,都插在心脏附近。
他受不了,躲在卫生间一个多小时没出来,他宁愿那些管子插在他的身上。
张小曼早就出院了,但经常回来看苏澜和石羽。石羽能下床走动了,每天都过来看一会苏澜,和张小曼一样,他们以为苏澜成了植物人,张炫佐正在积极治疗,也许过些天就能醒过来。
至于苏澜成为植物人的原因,张炫佐解释为不明原因,石箴的推理他是认可的,自己妹妹和石羽的命是苏澜用自己的命换回来的,但这个结论不能跟任何人说,特别是萧逸和石羽,他们受不了。跟其他人说,也不会有人相信。
苏澜没有时间概念,不知道过了一天,还是只过了几分钟,总之,无聊之后再无聊后,南方又出现了。
这一次,南方说了很多话,苏澜不知道自己听了多少遍,终于听明白了以后,南方继续是说了很多遍。
苏澜知道这不能怪南方,因为南方不知道她听到了没有。而且她很愿意听南方不停地重复,因为这种重复,比什么都听不到的无聊强太多了。
直到苏澜跟着南方一个字一个字背熟后,南方终于换了一个内容。
其实南方第一段话的内容很简单,两层意识,第一:南方怀疑苏澜成了植物人,第二,南方要求苏澜配合他治疗,时间是两个月,如果两个月后仍然收不到苏澜的回音,南方会放弃。
自己植物人吗?苏澜暗自点头,有思维却没有感觉,应该是植物人。不过,在苏澜的记忆中,植物人是有感觉的,也许只是生理反射,自己是没有感觉的?
治疗其实是接收南方发过来的特殊电磁波,刺激大脑皮层细胞再生,南方发射的波段很强大,苏澜自然没有什么疼痛感,却感觉到异常烦躁,而这种烦躁就是治疗带来的副作用。
南方要求苏澜尽量控制自己的烦躁,以使得治疗更有效果。
三四次后,苏澜真的要抓狂了,她不仅想杀人,更想杀了自己,她真的受不了,想告诉南方停止治疗,让她继续无聊吧,她现在觉得,无聊也是件幸福的事情。
可惜,南方仍然按时按点地发送强大的电磁波,苏澜相信,自己已经成魔了,不要让她出去,让她出去,她能把地球毁了。
现在,她连静下心来想一想萧逸都做不到。
苏澜不知道,南方发送的这么强大的电磁波,若是对着一个正常的人,那人只需几天就疯了。
南方也一点把握都没有,他不知道苏澜能收到的,到底是多大的强度,但他却没有选择,除非苏澜能主动联系她,否则他无法将苏澜接回来。
苏澜虽然时时刻刻地受着折磨,但表面上是看不出来,只是一天比一天消瘦,萧逸趴在床边看着苏澜,本来就不大的脸,变得比巴掌还小,眼睛微微下沉了,可以看出明显而突出的眼眶,睫毛却显得更加的长,皮肤白皙得能看到血管里的血在静静地流淌。
“澜,你还要睡多久?总是这么躺着累不累,我知道你很累,可是我不能抱你,你快点好起来,我很想抱抱你,非常想,非常想。”萧逸轻轻拿起苏澜的素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病房外,石箴和金桐沉着脸看着镶着一条玻璃的房门,通过玻璃,能看到萧逸趴在苏澜的床头窃窃私语。
“还有一周就一个月了,怎么办?”金桐问。
石箴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怎么办,不仅萧逸,医生吩咐要卧床静养的石羽,刚能走动,就天天去苏澜的病房,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告诉石羽苏澜已经死了,他真没这个胆子。
他只能自欺欺人地想,也许一周以后他就知道怎么办了。
石箴真押对了,一周以后事情果然发生了变化,石羽意外地知道了真像。
一个月的期限不仅石箴、金桐、张炫佐等人记着,负责苏澜病房的几个护士也记得很清楚。
最后这一天,两个护士一边忙着手头的工作,一边悄悄地说话:“一号病房的呼吸机和体外循环泵今天都是最后一天了吧。”
“嗯,真是可怜,那么年轻,又那么漂亮。老公对她又那么好。”
“唉,不仅她的老公对她好,你看出来了吗?三号病房的那位帅哥明显也很喜欢她。”
“能看不出来吗?一坐坐一上午,自己身体还不好,看得我都心疼。”
“你心疼什么?他又不喜欢你。”
“喜欢她也没有用啊,她都死了。”
“唉,也就是有钱人啊,死了一个月了,拿钱供着留一口气,可是再有钱有什么用,到了明天,还是尘归尘,土归土。”
“这几个月,花了过亿了吧?”
“过亿?!我听说,光那个循环泵,这个数?”
“三千万?”
“三亿!”
“天啊,给一个死人花这么多钱,真是钱多烧的。”
“你小声点,上面说,三号病房的帅哥不知道她已经死了,以为她是植物人。她的老公也不愿意承认,其实他们都傻,植物人若是需要体外循环泵,估计全都死了,谁花得起这么多钱供着啊。”
“是啊。”护士附和地点点头,一转身,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石羽就站在她们身后,幽幽的目光看着她们。
护士忙伸手拽了拽另一个护士。那名护士回头一看,也吓得掉了半条魂。两人像螃蟹一样,悄悄横着挪动身体想慢慢离开。
石羽伸手一把抓住其中一个护士的手臂,慢慢地问道:“你说谁死了?”
护士连忙摇摇手:“你听错了,没有谁死了。”
“你说,一号病房的患者死了?”
“没有,没有死。”
“你说,植物人不需要体外循环泵。”
“那个,病人不同,需要的设备也不同。”
“不,你没有说谎,植物人不需要体外循环泵,也不需要呼吸机。”石羽慢慢地说完,转过身向自己的病房走去。他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这点,却一直欺骗自己,也许苏澜病的重,跟别人不一样。
两个护士没想到石羽这容易就放过了她们,拍拍胸口长出了一口气,然而那口气还没出完,就见刚走了两、三步的石羽轰然倒下。
再睁开眼睛,石羽对上了石箴关注的目光。
“你觉得怎么样?胸口很疼吗?”石箴关心地问道。
石羽没有回答,而是转过头将悲伤、怨恨的目光转向了另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