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5月21日星期一雨
离开弟弟,已经整整十天了。
十天了,我不知道关于他的任何讯息。甚至,我拒绝自己去想他。
我不敢想他。
原来,余晓云做得是对的。当回忆太让人痛苦时,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选择遗忘。
只是,今天下起了雨。
雨,总是让心怀忧愁的人,更多愁善感。
于是,思念不可抑制地涌上了心头。
小轩,他现在怎样?他还在伤心欲绝吗?他有没旧病复发?小丫头能不能照顾好他?
这些念头一旦想起,便像洪水般瞬间淹没了我。
颤抖着手,我拿出手机,拨打了小丫头的手机号。
来香港后,我第一时间就换了手机号,然后给小丫头打了电话,一再叮嘱她,除非万不得已,有十足绝对的必要,否则,她不要联系我。因为要戒掉依赖的,不止是小轩,还有我。
结果,小丫头太听话了,直到今天,她都没给我打过电话。
电话接听了。一听到我的声音,小丫头就哭了,她哽咽着叫道:“小雨姐姐。”
她这一哭,我更紧张了,紧张的声音都发抖了:“一一,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小轩他出事了?他发病了?”
“不是的。一开始那几天,小轩哥哥的情绪非常的不好。这几天,他好些了。”
没有出事也没有发病,这就好,已经够了,足够了。
犹豫了下后,我问:“小轩这些天的情况怎么样?”
小丫头的情绪明显很低落:“不好,一点都不好。小雨姐姐,我们是不是太残忍了。”
“不是的,一一,这是为他好、为我好、为你好。长疼不如短疼啊,一一。”
“可是,我真的很心疼啊,我的心好疼好疼啊!”小丫头哭着说。
安慰了她好一会儿后,小丫头才继续说道:“小雨姐姐,那天接到你的电话后,我就专门请了几天假。”
“我找到了你藏起来的钥匙,开了门。我等了很久,小轩哥哥都没回来。”
“等到都要睡着了,小轩哥哥才回来。”
“一到家后,他就直奔你的房间。我叫他,他不理。我拉他,他打开我的手。”
“他到处找,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找。小雨姐姐,你把你的东西都藏了起来,小轩哥哥什么都没找到。”
“他就坐在客厅哭,一直哭一直哭,哭了一个下午,哭得嗓子都哑了。”
“小雨姐姐,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了,我极少极少看到小轩哥哥哭,这还是第一次,他哭得这么伤心、这么绝望!”
“我就陪着他哭,哭到晚上,小轩哥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冲进书房,打开电脑。”
“他打开D盘,发了疯似地打开一个又一个文件夹。我看着他的眼睛越来越红,红得似要滴出血。我不敢哭了,好怕。”
“他忽然把鼠标用力地一砸,然后,他抱起显示器,举得高高的,用尽全力往地上一摔。”
“一声巨响,显示器碎了。他还不肯,他举起椅子,一下一下用力地砸,砸完显示器再砸主机。直到椅子砸烂了,整台电脑被彻底砸碎了,小轩哥哥才丢掉椅子,跪在一堆碎片中间,放声大哭。”
“小雨姐姐,当时我躲在角落里,害怕得全身发抖,都不敢上前跟他说话。”
“哭得哭不出来了,我才过去,扶起了小轩哥哥。小轩哥哥就像丢了魂似的,随便我把他扶到床上。一会儿后,他睡着了。”
小丫头的话,就像刀子,狠狠地戳着我的心。捂着嘴,我的眼泪哗哗地流。
“后面,后面小轩怎么样了?”
“那天睡着了后,小轩哥哥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醒来后就生病了,发着烧,烧得厉害,嘴里不停地胡说着什么,我怎么听也听不懂。”
“我打了电话给我妈,妈请了一个朋友,到家里跟小轩哥哥打了针,开了药。”
“这次生病,小轩哥哥几天都没好。他一个人躲在床上,不说话,只是发呆。我很担心他的精神出了问题,就不停地找他说话,他基本不答理我。”
“小雨姐姐,那几天我好想给你打电话,叫你回来。可我不确定,小轩哥哥到底有没问题,有时好像有,有时好像又没有。”
“直到昨天,小轩哥哥忽然对我说,他想吃糖醋排骨,我才确信,小轩哥哥精神很正常”
听到这,我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第一关最难过,过了,有小丫头陪着他,慢慢地,总会好的。
“这两天,小轩怎么样?”
“今天小轩哥哥可以起床了,也愿意吃东西了。虽然还是不愿意说话,可也不会傻傻地盯着天花板了。小雨姐姐,小轩哥哥会好起来的。”
我无比庆幸,这辈子我做得最正确的一个决定就是,在关键时刻,请了小丫头来照顾小轩。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再三表示感谢后,我结束了和小丫头的通话。
站在窗外,看着远方,我双手合什,向上天祈祷:
小轩,你一定要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