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老天爷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残忍！”

“老天爷本来就很残忍，它从来都是看不得人世间的幸福和美好的。”

“这个世界上多一点幸福，难道不好吗？老天爷为什么会看不过去。”

“因为这个世界上的幸福都是有定数的。你拥有的太多了，别人拥有的就太少了，所以在你太过于幸福的时候，老天爷就会降下惩罚，把你多余的幸福，给夺走！”

“是这样的吗？妈。”

“是这样的。在遇到你爸之前，曾经有段时间我也过的很幸福，非常的幸福。16岁的那年，我考上了医专，那之后的三年，我快乐的像一个精灵。”

“可是有一天，有一件事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毁了我。整整六年的时间里，我生不如死。幸好熬到最后，我被你爸接回了家。”

“在这个家里，我过了十三年。这十三年里，日子过的平平淡淡，可我每天都在笑。笑得多了，自然就这样了，你爸走了，你弟弟躺在这了。”

“所以小雨，你要相信幸福是一种轮回。当你太过于幸福的时候，就会有很悲惨的事情等着发生。当你悲惨到了头的时候，你就会重新幸福起来。”

“这样想着，妈就相信小轩一定会好起来。因为老天爷终究是公平的，它已经夺走了我的丈夫，那么它就会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嗯，我用力点了点头。

是啊，再怎么身处黑暗之中，也得相信，这个世界上终究会有阳光！

2005年10月9日星期日晴

今天，是爸开追悼会的日子。我没去，我不想面对爸的遗体，不想看到爸的同事，更加不想听到那些安慰的话。相比于那最后的告别，我宁愿固执地相信爸还活着，他活在我的心里，活在我的记忆里，活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

王姐一早就过来陪我，可我想回家，想放肆地回忆下。

打开房门，家里很安静，很冰冷。也许这个家，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过去的欢笑、过去的幸福了。

我细细地追寻着！

走进客厅，沙发上再也不会出现那个高大的身影了。来到餐厅，餐桌上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热闹了。走进书房，我翻看着爸最喜欢的一本书《海公大红袍》。爸说，他想做个像海瑞那样的清官，做一颗蒸不熟煮不烂炒不爆捶不扁响当当的铜碗豆。他的确做到了。只是此刻，面对着心魂俱丧的妈，面对着精神崩溃的弟弟，我想不带抱怨地，以女儿的身份问爸一句话：爸，你后悔了吗？

走进主卧，妈已经把属于爸的东西都收好了。我知道妈怕暏物思人。有时候记忆就像鸦片，越让人沉迷的毒性便越大。

找了好半天，我才在妈的枕头底下找到了一张相片。

在照片里，爸还是一如既往地笔挺地站着，满脸严肃。妈还是一如既往地手挽着爸，头枕着爸，笑得极是温柔。我那调皮的弟弟也是一如既往地手拉着脸颊，吐着舌头，朝我扮鬼脸。而最旁边的我，则是嘟着嘴，一脸的委屈。

看着这张照片，抚摸着里面爸和弟的脸，我的眼泪不停地流了下来。

爸，请你走好；弟弟，请你尽快好起来！

2005年10月25日星期二阴

在这一周里，弟弟的情况明显地有了好转，他就像一个刚初生的婴儿，几天前还只是会睁开眼睛，慢慢的会到处乱看，再慢慢地手脚会有意识地动，直到今天，他终于，嘶哑地，模糊地叫了声“妈”！

那一刻，我和妈嚎啕大哭！

有了这么好的征兆，我和妈下午去了医生办公室。妈问：“刘医生，我一直都不敢问你，小轩的这种情况是不是很危险？”

“嗯！我就直说了。小轩现在的确很危险，他有一定的概率患上紧张型精神分裂症。”

“概率有多大？

“很大。一个正常人在不到两米的距离内，看着自己的爸爸为了救自己，被人一枪给打死。再是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内，绑架自己的坏人被一枪爆头，鲜血溅得满脸都是。这种刺激，一般人都承受不了，没有当场发疯，小轩的表现就算好的了。当然，小轩以后的情况到底会怎样，得看后续的治疗以及你们对他的护理情况。我的建议是，等小轩的病情稳定下来后，你们可以把小轩接到家里。一个熟悉的环境会对他的病情很有帮助的。你也是医生，我相信你能照顾好小轩。”

“精神分裂”，这个可怕的字眼击溃了我，我浑浑噩噩地回到了病房，呆呆地看着熟睡中的弟弟。这张脸现在安静下来了，还是那么的可爱、那么的帅气。

可是，这般可爱、这般帅气的弟弟，竟然和“精神分裂”这样可怕的字眼，联系在了一起！

在心里，我默默地发誓道：小轩，姐绝对不会让你出事的。就算是要姐死，姐也会让你好起来。”

2005年11月1日星期二阴

弟弟要出院了。高兴之余，我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妈，弟弟出院后，谁来照顾弟弟啊！”

“嗯？小雨，不是有你和我吗？”

汗，没有表达清楚，害妈误会了。

“妈，我的意思是，弟弟现在根本就受不得一点刺激，生活也不能自理。可是妈，我和你都是女的啊，弟弟再是个病人，也是个十六岁的大男孩了。就我和你照顾他，是不是不太方便！”

“我是他的妈妈，你是他的姐姐，没什么不方便的。”

“妈，弟弟要是想嘘嘘了，想大大了，怎么办？”

“没事，我来。”

“弟弟要换『内』裤了，要洗澡了，怎么办。”

“没事，我来。”

“弟弟每天晚上都得有人照顾。”

“没事，我来。”

……

“小雨，我们现在只能靠自己了。”妈轻叹了下，说道。

哎，爸那边根本就没什么亲戚，妈这边的亲戚也早就断了来往。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母女俩，真的已经没有人可以依靠了。

所以犹豫了很久后，我还是说道：“妈，晚上我也来照顾弟弟吧！”

沉默了下后，妈说：“谢谢你，小雨。”

【那本日记，那四年】

【六】【再过一个生日】

2005年11月3日星期四小雨

欢迎回家！弟弟。

当一切都安排好了后，看着冷清的家，我忽然有了种控制不住的冲动。

我对妈说：“妈，我想去买生日蛋糕，我要给自己补办一个生日。”

“小雨，生日错过了就错过了。妈答应你，明年你的生日，妈一定给你好好操办下。好吗？”

“不是的，妈。”依偎进妈的怀里，我说：“妈，你不知道，这十三年来的每个生日，我许的都是同一个愿望，那就是要祝愿我的家人健康平安！十三年了，这个愿望每年都实现了。可今年我没许这个愿，结果才过去几天，我家就不平安不幸福了。所以妈，我想给自己补过一个生日，再重新许下愿，我许的愿，真的是很灵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