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显然还是害怕的,说不怕那是假的,坐在前座的两个人刚刚杀了那么多人,现在跟我们坐在一起,宁静能不害怕吗?所以她说话的时候,身体都是在哆嗦,但也能看出来张放他们是我朋友吧,所以宁静并没有多问,说话的时候也是向着我们这边的。
我摸着宁静的头发,跟她说没事儿,谁也不是傻子,既然敢杀他们,那就自然有平事儿的能力。其实我这句话,更多也是说给张放听的,我真的很好奇张放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是什么让他这么有恃无恐?
所以那时候我一直在盯着张放,可他只是顿了一下,就继续开车了。车一直在马路上疾驰,而且越开越偏僻,但并不是去往高速的路,我想张放他们应该是在这边找了个据点,现在是去汇合吧。
果然,车子开到了郊区,在一个胡同口停了下来。那胡同里有几间平房,中间是个二层小楼,后面是个小山坡,看到这些的时候我就能确定,这一定是日月门新找的据点。进可攻,退可守,想要逃跑也方便,这也符合日月门的风格。
下了车,阿武走在最前面,直接带着我们往二层小楼那去了。一进门,就看到那房子的一层堆了几十个穿着黑衣的人,整整齐齐的盘腿打坐呢。看见张放和阿武进来了,他们睁开眼睛,站起来,对这边行了一礼。
阿武一挥手,日月门的人礼毕,却并没有坐下,而是在原地站直了身体。这时候,张放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阿武,说:把这份名单交给他们吧。
“阿大,阿二,阿三。”
随着阿武一声呼唤,从人群里走出了三个同样穿着黑袍的人,来到阿武面前,对他鞠躬行了一礼。
“时限三天,名单上前两个人必须死,连带着亲眷和子嗣,鸡犬不留。后三个人,击杀,剩下的十一个人,重创即可。人手自选,三天之内完不成任务,自裁谢罪,去吧。”
被称呼为阿大阿二阿三的几个人,来到阿武面前只是鞠躬行礼,但当阿武分派任务的时候,他们是半跪着接过阿武手里名单的。没有任何的犹豫,在接过阿武手中名单的那一刻,三个人起身,身后‘影子’的人瞬间分成了三队,跟着阿大阿二阿三从这间屋子里走了出去。
前后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人满为患的屋子,瞬间变成了只剩下我、宁静、张放和阿武四个人。夜色,是‘影子’最好的伪装,并没有人坐车,所有人都在黑夜里快速的移动,片刻后就失去了踪迹。
“你伤怎么样了,赵天宇。”
等人全都走光了,张放才回过头来问我,这是从见面开始,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我说还行吧,就是身子有点弱,走路的时候还得靠宁静扶着,估计要养一阵子才能好。
“那,我是先送你回台湾休养一阵子,还是?”
张放刚问完,我就挥挥手说不用,‘影子’在这儿,我留在大陆和回台湾都是一样的道理。你还是先说说吧,为什么把‘影子’全给带来了?刚刚接受日月门就闹这么大动静,师父同意吗?你到底在干什么?
“师父当然是同意的,我这么做,也可以说是师父的意思。至于原因,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影子’的创始人死了,作为‘影子’的一员,总要去做些什么,比如,用仇人的血来祭奠阿黑的英灵?就这么简单。”
张放的话,在我听来无异于晴天霹雳。
当时整个人都有些傻了,呆愣的看着张放,半天才缓过来,问他:你刚才说什么?祭奠谁的英灵?阿黑?你是说阿黑死了?
我语气里全都是不可置信,要知道,阿黑在我心目中一直是近乎于神的存在。可能在我见过的人里,老头子的身手是绝对翘楚,可阿黑就算差,也并不比老头子差上多少。因为老头子自己也说过,阿黑不单单是他的徒弟,还是我太爷爷的关门弟子,两派的功法在他身上早就已经融会贯通了。
当年老头子把江湖中人分为五等,一流二流三流四流,外加上我这种不入流的选手。老头子的评价,虽然习武的时间并不长,可阿黑绝对可以称之为一流高手,就是这种百年不出的奇才,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死了?
“你没听错,阿黑死了,死了就是死了。不单单是死了,他的首级还被周家的人割了下来,用顺丰快递打包邮到了台北日月门下属的一个公司办公室。顺带着,还有一封周学的亲笔信,那快递单我还留着,如果不信,给你看看?”
张放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可他的眼睛通红,满脸都是杀意。说话的时候,他真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快递单,递给我,我没看,直接把那快递单撕碎了揉成一团,扔到了这件房子的角落。
“给我找一把三棱军刺吧,阿黑是因为我死的,不单单是‘影子’,我也应该为阿黑做些什么。”
说这番话的时候,我语气也很平静,但内心泛起的波澜只有自己清楚。物极必反,愤怒一旦累加到一个极端,表现出来的反而是平静,那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夹杂着一丝绝望的宁静。
阿黑既然是太爷爷的关门弟子,也是义子,那么在我心里,早已经把阿黑当成赵家的一员了。这两年,眼睁睁的看着亲人在我面前一个个的离去,先是太爷爷,然后是赵晨光,现在又是阿黑。好容易得到的一丝亲情,又在顷刻间灰飞烟灭,让我怎么也无法接受,心就像刀割一样疼。
“你伤还没好,还是先回台湾养伤,这边的事情我来处理。现在的局势还不明朗,丨警丨察一直在找你,留在这,反倒是个拖累。”
张放说的话虽然难听,但也道出了实情,我现在的身份不干净,而且身上带着伤,如果留下,可能还要日月门的人分神保护我。但我实在是很担心张放,还有他带来的那些‘影子’,有句老话,叫双拳难敌四手。
‘影子’再厉害,也无非是一群拿着冷兵器的杀手,事情真的闹大了,对他们也没什么好处。万一真的激怒了某些人,不用多说,出动一个连的正规军,那‘影子’生存下来的希望就很渺茫。这并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儿,张放做的事情,实际上已经跟造反没什么区别了。
所以我还是提醒张放,跟他说你别闹的太过火了,帮阿黑报仇,当然要报,但你这种做法并不是最妥当的。在大街上,公然杀死那么多的警务人员,影响太坏了,如果事情传出去,惊动了上面的人,下决心要来围剿你们怎么办?你能打得过国家机器?
“我记得,你刚刚说过,谁都不是傻子,既然敢杀那些人,那就自然有平事儿的能力,没错吧?”
张放突然回过头来问我,我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我这个,下意识的点点头,说没错,我刚刚确实这么说过。张放‘嗯’了一声,问我,那你还在担心什么?我敢保证,别说我杀了那几个丨警丨察,就算我现在去把这个城市的公丨安丨局长杀了,京城的人也会装作看不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