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姐说完我就是一阵沉默,是啊,当这件事实赤裸裸的呈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也不得不去面对了,逃避是没有用的。我并不认为刚回赵家认祖没几天,现在出了事,我就可以置之度外了。先不谈这种血脉相连的感情,就冲着那老人的一份坚持,我就有必要把赵家的香火传承下去。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报仇吗?”
雅姐把奶粉递给我,我接过来喝了两口,然后跟雅姐说先给我二叔,和老三他们那个兄弟安葬了吧。仇是一定要报的,但说起报仇来,哪里有这么容易,现在我还自身难保呢。
“没关系小宇,你身边还有那么多朋友,我也会帮你。你二叔在省会认识的那些人,我几乎也都认识,必要的时候可以帮你联系。还有老三他们,这次虽说损失了一个人,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弱了。”
我跟雅姐说我很清楚我身边这些人,没一个孬种,可能攻稍显不足,但守则有余,大不了就跑被,我就不信有老三他们护着谁还能拦住我。现在我心里想的,就是找个地方潜下心来发展,要不然以我现在的实力,找那群人报仇不是送死吗?二叔这次的事儿也让我明白了,人可千万不能有把柄落在别人身上,像二叔,他就是为我而死的。
说着说着,我就感觉鼻子越来越酸,眼睛也越来越模糊。雅姐赶紧过来劝我说你也别太自责了,就像你二叔说的一样,这是他欠你的。当年如果不是你爸,你二叔根本活不到现在,这也算是还了你们家一个人情吧。还有小宇,想对付你们赵家的,远远不止昨天晚上那一伙人,还有更多的人在暗处观望着。你二叔,也是想通过他的死,给那些人一个交代,说到底,他就是想让你活下去。
我苦笑着问雅姐说可能吗?我也是赵家的人,他们会放过我?
“可能,你毕竟还是个孩子,回赵家的时间也不长,他们没有理由拼了命的对付你。还有老三他们,他们是京城最让人忌惮的一股力量,如果说非要对你赶尽杀绝,万一惹怒了老三他们,被老三他们偷偷的抹了脖子,这一定不是他们所希望看到的。”
雅姐很认真的给我解释,但我心里还是没底,跟雅姐说但愿吧。我只能说我也不是好惹的,把我逼急了,我也不要命,大不了一起死。
那天雅姐一直陪着我待到了早上,天亮以后给我买了早餐,然后她熬不住先去睡觉了。她睡着了之后我却是睡意全无,身体也恢复了一些,索性从床上起来,收拾了一下,穿好衣服出门了。
开车上了主干道之后我就给张放打了个电话,问他在哪儿呢?张放问我你醒了啊?舍得出门了?不哭鸡尿嚎的了?我跟他说你要是再跟我墨迹一句,一会儿见到你我就让你哭鸡尿嚎的。
“你还长本事了?行,知道你心情不好,我也不跟你计较。我现在在家,一会儿准备去东华苑一趟,赵晨光尸体停在那儿,我去帮着老三料理一下后事儿。”
我问他你得什么时候能收拾完,往东华苑去?张放说得一个小时那样吧,我得洗洗脸吃个早饭,我说那我就不等你了,直接去东华苑了,张放说那也行。
东华苑是我们这儿的一个殡仪馆,按理来说赵晨光走了的时间是昨天半夜一点多,出殡应该是在明天早上。一天的时间,要准备很多东西,老三他们没经验不一定能帮过来,我必须去帮他。
到东华苑打听了一下,找到赵晨光停尸的房间,我进去的时候,老三他们师兄弟五个正在那守着呢。看见他们那一瞬间我感觉心狠狠的抽搐了一下,这时候老三也转过头,看见是我,就问了句你来了啊?什么时候醒的?
我说嗯,昨天半夜醒的,早上身体恢复点了就回来看看。二叔的后事处理的怎么样了?酒店定了没?还有宾客之类的,都请了吗?有什么没办妥的告诉我,我去办。
“没定酒店,宾客也没请,正好你来了我想跟你说下,老板的死讯暂时还是不要传出去了吧。你也知道老板,或者说你们赵家,这些年来得罪的人也不少,请来宾客为老板送行固然是好,但万一来了仇人,我怕打扰了老板安息。”
我默然,想了好久,然后叹了口气,跟老三说那就听你的吧。明天葬礼,请来几个亲近的人,结束之后再请人家吃个饭吧,就没必要摆酒席了。对了,二叔死的消息,你没告诉芊芊吧?
“还没有,不过我想也瞒不了太长时间,芊芊总不可能一直不给老板打电话,如果一直找不到人,时间长了她会起疑心的。要不然找个机会,把这个消息告诉芊芊?她总要面对现实的。”
我摇摇头说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吧,太爷爷刚走没多久,芊芊还没缓过来,现在再给她这么大的打击,我怕她承受不住。等时机成熟了,我会亲自告诉她,你不要操心了。
老三说那也好,毕竟你们是亲兄妹,你说肯定比我说要合适。其实我最遗憾的,就是没能把老板的遗体送回京城,或者说已经回不去了。落叶归根啊,落叶归根,老板,委屈你了,等把那些人全部赶尽杀绝的一天,三儿一定送您回家!
老三前一句话是对我说的,后一句话,却是对着赵晨光尸体说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分明看见,老三的眼角留下了一滴眼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赵晨光的葬礼是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礼堂办的,没有人山人海的宾客,没有酒席,有的只是身边这些亲近的人,和十几个生前和他亲近的人,以及一朵朵白色的鲜花。
我想赵晨光如果还活着一定会骂我的吧,不过我也没办法,这礼堂是雅姐布置的。除了雅姐,那次张磊葬礼和赵晨光坐在一桌的人都来了,包括税务局的那个张局长,我还挺为赵晨光庆幸的,至少他还有几个真心的朋友。
“小宇啊,你也不用太担心那件事儿,昨天上面又下来了命令,说把晨光实业的事情缓一缓。我也帮你打听了,但问了好多人,都不知道当时这个命令到底是谁下发的,毕竟上面的人实在太多了。”
这话是张局长对我说的,那时候赵晨光的遗体正在火化,所以我还有点心不在焉,是张放在旁边捅了一下我,我才反应过来他对我说话了。
感觉有点尴尬,问张局长说您刚才说了什么?不好意思张叔叔,我刚才走神儿了。张局长笑了一下说没关系,我能理解,然后又把刚刚的事情给我说了一遍。
这时候张放也在我耳朵边说赵天宇,我跟我家人也答应了,晨光实业两年前工地死人的问题,因为调查之后证据不足,被搁置到一边了。说是搁置,实际上也就是不了了之,只要没人主动提起这件事儿,这件事儿也就会被当成从未发生过。
我说嗯,知道了,然后跟张局长说了句谢谢张叔叔。张局长说你也别客气,你二叔活着的时候帮了我们不少,现在他走了,我们帮帮你也是理所应当的。以后再有什么事儿,吱个声,我们这帮老家伙都能帮帮你。
我知道说谢谢是一点用处都没有的,就笑着对他点了点头,然后在心底把这份恩情给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