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眉头一皱,觉得他是在疯言疯语,可看见他脸上的坦然之后,我突然觉得是我错了。
这是一位看淡了生死的老人,我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一点对死亡的惊慌和恐惧,反而是一脸的泰然。都说人死之前是会回光返照的,我想我这个太爷爷,可能现在就是这么一种状态吧。
可能上天于心不忍,想让我在他上路之前再见他一面,事到如今,我也只能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解释。
“不要恨你二叔,你二叔因为你,有一次甚至拿枪顶在了我的脑袋上。是我不让你回到赵家的,可我何尝又不是为了你好?你大爷爷,二爷爷,还有你爷爷的死,让我明白了,这个世间就是坏人当道,好人全特么得早死!我赵家一辈子都献给了这个国家,可换回来的是什么?只给我老头子一个孤独终老的结局?狗屁!”
他根本不像是一个迟暮老人,说话的时候,我分明看到他眼睛里射出了两道精芒。
“不让你这么早就回赵家,就是不想让你像别家的后代一样,整天花天酒地,变成一个酒色废物!像你二叔年轻时候一样。曾孙,你恨我也罢,不恨我也好,反正我现在是一个将死之人,我的用心,以后你会明白的。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所以没有权利要求你什么,只求你在以后做任何事的时候,多想想这个国家。我们都是华夏儿女,龙的传人,身上流淌着一样的血,别的家族堕落了,我们不行,保护这个国家,是我们赵家人永远的使命,知道吗?”
老人的这番话,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拒绝,在他的话里我分明听出了无奈。那是英雄迟暮的凄凉,眼睁睁看着众多兄弟拼了命打下来的江山,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自己却什么都坐不了,那是怎样的一种无奈?
“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哈哈,我老头子活了一百多岁总算明白了这个道理。你小子这两年的所作所为,那就是一个坏人,彻头彻尾的坏人,杀人越货,还有贩毒,就没你小子不敢干的,我很看好你!无毒不丈夫,男子汉顶天立地,不心狠怎么行?你几个爷爷都是好人,最后不是全都被人玩死了吗?你爸也是好人,最后不也落得了一个横尸荒野的下场?唯独你二叔,这个坏小子,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你说,如果不把你变成一个坏人,我怎么放心这么大的家业交给你?”
我承认老人的这番话,在我心里种下了一个邪恶的种子,彻底把我的人生观世界观给颠覆了。
“以后你就是赵家的主人,你喜欢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贩毒怎么了?能赚钱就贩!杀人怎么了?谁挡了你登上顶峰的路,那弄死他又何妨?只要能成为人上人,能站在这个世界的巅峰,手段狠辣一点又有何妨?不过小子你给我记住,想使坏,跟那些外国人去使,不许把能耐用在自己同胞身上。要是让我知道,有一天你手上的屠刀举向了自己同胞,老头子我就算做了鬼,也从地狱出来弄死你!”
说完,他又是仰天三声长效,不过笑声停下之后,他好像又变成了一个迟暮的老人,那些锋芒全都在他身体里消失殆尽了。
“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话要问我,想问的话,明天再来吧。今天太晚了,老头子我也累了,剩下的一点时间,让我好好看看走时候的路,忙活了一辈子,都是在为别人忙活,最后的一点时间,就让我想想自己吧。”
一声长长的叹息,说完这句话,他又把头转向了窗外,一声不吭的。我被他的行为弄的有点愕然,但看他的样子,似乎真的不打算再跟我说话了。
但这句话,一股对他的敬意,在我的心理油然而生。
我慢慢退到了门口,鞠了个躬,喊了声太爷爷再见,然后就转身走出了房间,把门给带上了。
我觉得,现在这位老人,一定是不希望他们打扰到他的把?
那天晚上我是一夜都没睡踏实,心里回荡着老人跟我说的话,可不是吗,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我想我现在,已经慢慢变成一个祸害了吧,做的那些事儿就没几件不违法乱纪的。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阵敲门声给吵醒的,打开门一看,赵芊芊正在门口站着呢。看了眼表,那时候刚八点多,我问赵芊芊你咋这么早就来了?赵芊芊说爸让我来的,说让你赶紧起来收拾收拾,一会儿可能有客人要来家里。
我问赵芊芊什么客人啊?赵芊芊说我也不知道,但听爸的意思是很重要的吧,好像是个大官,让你千万注意言行举止,别怠慢了人家。我说知道了,然后就转身走进了洗手间,赵芊芊还喊了句我的洗漱用品全在梳妆台里,哥,我在楼下等你啊,然后就把门关上了。
收拾完之后下楼,已经是十分钟之后了,那时候赵晨光和赵芊芊正坐在那张桌子前吃早餐。看见我下楼,保姆又从厨房给我端来了一份早餐,赵晨光跟我说快点吃吧,客人九点就来,老三他们已经去外面迎着了。
我恩了一声,就坐在那开始吃了,早餐挺简单,油条豆汁儿还有一份炒肝。这应该算是京城老特色吧,不过我有点吃不惯,还没吃两口,就看见昨天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大夫从门口进来了。
看见他,赵晨光赶紧站起来问,情况怎么样?昨天去化验查出来病因了吗?那大夫还是摇了摇头,喊了赵晨光一句赵先生,我们也真是尽力了,老爷子的病我这么多年也没见过,根本没有任何征兆,可人就是起不来了啊。您别嫌我说话难听,老爷子这病我治不了,京城就没几个人能治了。信我的,就早早的准备寿衣吧,万一老爷子有个三长两短,咱还能趁着老爷子身子热乎着,把装老衣服给怹套上不是?
赵晨光可能早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吧,大夫说完这句话,他就叹了口气,然后招呼保姆再拿一份早餐过来。紧接着他又回头跟大夫说,您也先别着急忙活了,吃点东西再上去吧,他的病再急,也不急于这一时。
大夫也没推脱,跟赵晨光说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啊,不瞒您说,我这一大早上起来恨不得脸都没洗就往这儿赶,就更别说吃早饭了,这京城啊,忒堵!
说完他也在这张桌子前面坐下了,那时候我还挺纳闷的,赵晨光不是说一般人没资格坐这张桌子吗?后来才知道,这张桌子只有赵家人和赵家的客人可以坐,那医生给老爷子治病,就已经算是赵家的客人了。
不过有一点我还是想不通,昨天晚上看见太爷爷的时候,他明明精神还挺好的,病也像是痊愈了一样,可为什么这医生,竟然都开始让赵晨光准备装老衣服了?不过这些话我倒是没说出来,毕竟人家是医生,万一我说错了话,人家再觉得我怀疑他医术似的,要是太爷爷能好,到时候自然也就好了。
我是不太喜欢这顿早餐的,等到赵芊芊吃完离桌的时候,我也站了起来,这样还显得有礼貌一些。也就在我刚站起来的一瞬间,门铃声突然响了,吕叔赶紧去开门。后来门开了,我看见外面站着一个穿着军服的中年男人,在他身后还站着两个,看起来像是警卫员一样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