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他递上去三百块钱，加完油之后，发现油表还没到一半。沈天泽吧嗒了两下嘴，跟我说算了，就先这么地，以后我买车肯定不带买这个的，卖废铁都闲烧油的玩意。

那个监狱，离我们这大概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到那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要说监狱，跟看守所的配置就是不一样，大铁门，外面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武警，让人一看就有点心惊肉跳的。

我俩先在监狱外面买了两条烟，跟门卫说要探监，就把我俩放进去了。探监的手续有点复杂，又登记又对信息的，忙活了挺长时间，狱警才说叫我俩等着吧，人一会儿就过来。

这时候我心里其实是很紧张的，一直在琢磨，见着大头之后应该说点啥。更怕的是，大头会不会怪我呢？我觉得一定会吧，这么长时间没有来看他，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我也会怪大头的。

正想着呢，就看见隔着一道玻璃墙，玻璃墙里面的门打开了。两个狱警先出来的，紧接着跟着的，是一个踢着光头的小子，我看了半天，才认出来是大头。

说真的，我第一眼看见大头那样，差点没哭出来。他明显是变了，不光是头型，甚至容貌都沧桑了特别多，看起来就像快三十岁的人一样。

而且大头的身材，貌似也和原来不一样了，变得壮了很多。也不知道是因为是监狱伙食好，还是因为劳动的原因，反正在我看来，这都有点不是以前的大头了。

大头看我了我一眼，我也看着他，那一瞬间，眼泪就掉了下来。真是不由自主的，百感交集的一种味道，喉咙里哽咽了太多的话，没有一句能说出口。

“来了啊？二哥，宇哥，咋这么有空，想起来看我了呢？”

大头冲我俩笑了一下，然后我心里就更不舒服了，赶紧回过头，噼里啪啦的掉眼泪，不敢让大头看见我哭的样子。

大头是重刑犯，探视时间也不让太久，所以这时候狱警就开始催了，说让我和沈天泽快点，就半个小时时间。

沈天泽和大头说起来也不算太熟，可这次还是他先开的口，跟大头说可不是吗，最近忙的不行。这不你宇哥从外地回来了，第一件事儿就是来看你的，你哥俩好好聊聊，最近他的日子也是不好过。

说完沈天泽就走过来拉我，想让我到玻璃窗边跟大头说话，我是死活也不回头，眼泪掉的就更厉害了。

“你看你宇哥，还是这么没出息，快点的，好容易见着大头一次，就让他看你在这哭啊？”

他最后一句话是喊给我听的，这时候我赶紧给眼泪擦干了，才敢转过身去看大头。出乎意料的，大头一直在那冲我乐呢，而且是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虚伪色彩的那种乐。

我心里就更不好受了，走过去，问大头咋样啊兄弟，最近在里面过的好不好？我和你二哥在外面买了两条烟，一会儿让狱警兄弟给你带进去，够你抽一阵的了。

“没用啊，宇哥，在这里面有烟的人还不算牛比，有火的才算牛比呢。没有火，你有一箱子烟不也是白费吗？一会儿你俩把烟拿走，把身上的打火机给我留下，有两个火机，多少烟我都能换回来。”

大头说话的时候，是笑呵呵的，不过他说的话给我弄一愣。说实话，刚见到大头，我还觉得特别不自在，主要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这边还没等我想起来下一句应该聊点啥，大头就先开口了。

“宇哥，你这一段时间在外面，应该也不好过吧？是我连累你了，上次二哥来都跟我说了，那个张宇航他爸一直在找你麻烦，等兄弟出去的，给那个老比养的一起帮你弄了！”

大头这句话声音有点大，让后面狱警给听见了，那小子走上来给大头脑袋一下子，问他你在这瞎白话啥呢啊？还想不想出去了？

“哥哥哥，我错了大哥，就是随口一说，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大头嘻皮笑脸的，回头跟那狱警嘟囔了一句，然后还做出了两个拜托的动作。我真是有点看傻眼了，感觉面前的大头，有点不像一直以来我认识的那个大头，原来的他傻呵呵的，哪有现在这么市侩？

可能监狱和社会一样，也是个大染缸吧，我很难想象大头这种小身板，在监狱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是怎么生存下来的。这其中经历的事情，我想象不到，也不想去想。

听大头说的这些话，我也明白了，沈天泽应该是来过好几次，跟大头打过预防针了。否则大头在这里面呆了一年，我都没有看他一眼，他可能跟我乐乐呵呵的说话吗？

所以我也乐得接着大头的意思说下去，问他，还有什么需要的吗？缺点啥少点啥，或者说需要用钱，你就跟我说。张宇航他爸的事儿不用你管，我都已经解决完了，你就在里面好好呆着，我在外面使使劲，没准过一段时间，你就能出来了呢？

“宇哥，你可别安慰我了，我犯的是什么罪我也知道，杀人犯啊。从进来那一天开始，我就没抱着出去的打算，怎么才能在监狱里混好，立立功，这才是我应该想的。”

大头长舒了一口气，往椅子背上一靠，双手就那么朝两边摊开了。

“多立立功，说不定等临死之前，还能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呢？钱什么的，我也不缺，二哥每次来都给我留好多钱，还帮我给铺头顶了不少，我在里面也不吃亏。宇哥，你都不知道，这地方东西贵啊！一盘柿子炒鸡蛋，就是五六十块钱，烧个鸡啥的，那就得上百了，在这里面花钱不值当。”

听大头这么说，我这眼泪又忍不住的要往下掉，强忍着给憋回去了。看了一眼旁边的狱警，我放低了声音，跟大头说你就放心吧兄弟，我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也必须得给你弄出来，那边外面已经联系好人了，只要钱到位，你一定能出来。

“宇哥，别费那事了，你条件也不是很好，别给你填累赘。”

大头的眼圈也开始有点发红，说话也带上了点颤音，脸上的表情，是带着点绝望的意思。

“在这里一年，我都习惯了，毕竟这里虽然苦，生活还是挺安逸的。就算我出去了，宇哥，你说我能干啥啊？外面的世界真的不适合我这种人，倒不如在这里安安稳稳的过完一辈子，什么都不用想，反倒清闲了。”

我问他你跟我说啥胡话呢在这？不想出来了？你说不想出来就不想出来了？你是悠闲了，那你家长辈怎么办？他们蝌蚪眼巴巴的在家等着你回去呢！

大头不说话了，就一直低着头，我知道他现在心里也是乱，刚才那个话与其说他是看开了，不如说他是在逃避。

我就没在等他开口，先跟他说了，正好我最近也没什么事儿，你们每个月不是都有一次探视机会吗？以后每个月，我都来看你一眼，放心，咱们在这里见不了几面了，你很快就能出去。

说话的时候，我还看了大头身边的狱警一眼，那狱警脸上挂着笑，是挺不屑的那种冷笑。我知道这些话他都听的很清楚，但根本就懒得去管，可能以为我在这吹牛比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