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到得广州市政府侧面的广铁,一个电话进去,从宣传科办公室取了通讯员稿件,是么子稿子呢?却是《广铁总局挖出贪污大蠹虫》,千把字,配了照片。我拿了材料,走到市政府阶梯上,面对着人民公园,想起当年叶帅带兵进城的时候,就是在咯里阅兵的。遥想叶帅当年,踌躇满志了一番,又去另外五个地方,具体哪五个单位,如今记忆里阙如。
广州不算小,市区中心200平方公里的地面,转一圈回来,已经是中午。
机动组办公室坐着一圈人,周飞翔见着我,蛮客气地说:“柳兄弟,辛苦了,辛苦了。”他拿了材料,当着我的面,将通讯员稿件上他自己的名字划掉,写上我的名字,排在通讯员前面,我说:“不妥吧。”他宽厚地说:“没事,没事,反正我是个主任级别的,不需要完成工分。你也不是没付出劳动。”我老大不好意思地说:“我付出的是体力劳动,还是给我些采访任务吧。”周飞翔只笑,不语。
那一圈人道:“东北人炒饭送到一楼了,谁去拿呢?”
周飞翔看了一下那圈人,然后看定我,低低道:“柳兄弟,满办公室本来你年龄最大,不好意思,还是麻烦你去门口取一下外卖。”
我说我不介意,拿了钱去下面拿了炒饭,和着大家胡乱吃了一顿。吃下去半个小时就去厕所轰隆轰隆雷雨交加,一面拉一面打自己耳巴子:“我叫你去跟赵四美谈,我叫你咯久八久才考上研究生,冒得出息的东西,你还大才子呢,你算个么子东西!”
那天倒是回校回得早。
第二日大早打开报纸,头版头条的下面就看见自己的名字,就是那条《广铁挖出大蠹虫》,我的名字在蠹虫的下面。
靠这种手段发稿,跟蠹虫有么子区别?
再翻下去,其他5条稿子全发了。随便一算,自己的名字至少印刷了300万分,相当于当时新加坡的居民总数了。
我捧着报纸,想哭。
不过还好,毕竟是打了自己名字的,而且我又不是写不出来这样的稿子。
恩妹说的想想办法,果然灵。
当下买了3份报纸,不对,又买了两份,哼着小曲去报社。
文正公说:只管耕耘,不问收获。
哎,管不得圣贤的教诲了,他老人家只管耕耘,还不是因为地多,可以不计亩产量;像我这种贫寒弟子,那可得一分地一寸地讲收获,得集约型耕作。不问收获?都么子时代了,想饿死呀?
78章之1
正想着耕耘和收获的道理极其衍生的道理,却见我的收获来了,我那八百块钱买香水的收获来了:那个单单瘦瘦风吹得到的妹子来了。长发扎起,迷云在其眼眸间,软风在其草绿围带间,一双雪白小靴子恰似小骏马轻蹄踏秋风。
何以不太想你的日子里日日逢着你,何以想你的日子里日日不见你?
当时正在校门口立交桥的下面。
恩妹手里一个小纸袋子,袋子里有股蒸汽升腾上来,散发着麦香。难怪有迷云在她眼眸间呢。
已经有了前一天外交关系的解冻迹象,我此番不能无礼,于是乎勒住马头,倾盖问好:“已食早餐否?”
“在囊中,君食否?”
“匆匆,未曾食。”
“内有馒头两个,君食一,我食一。”
佳人以纸袋授我,我探其囊,得馒头一,香软滚热,食之如食恩妹。
我食馒头,恩妹却是不食,眼神仍是遍布迷云,那迷云当中,有六朝旧事?有隋堤烟柳?何以如此伤情?
“此馒头大佳,妹妹何以不食?”
语出关切,嘿嘿,我柳相公修养功夫到了家,分手了尚能保持如许友好态度,熟男啊,迷人的熟男啊。
“我不饥,君食好我便好。”
“你要食,你太瘦,你看看。”我指着校园内一树落叶,道:“人比秋叶瘦。”
恩妹那眼神间的迷雾更加浓密,弥漫在我心间,如六朝旧事,隋堤烟柳。
哎,失一场恋,犹如一场亡国恨。和小四的分手,端的是柳虽三户,亡赵必柳;和恩妹一场,却落得个故情不堪回首月明中,恰似一江柔水向东流,半点激愤感都冒得。
临走,我关切曰:“秋风秋雨愁煞人,妹妹要努力加餐饭。”
恩妹点头,迷云还是笼罩。
到得报社,已经有三五个在办公室。
看那熟悉的桌面上,又换了一张高清晰诱惑,但见碧涧红叶,妹妹如玉,横陈石上。我看的勃然,那照片的主人————摄影记者樊快松,一体格壮实,却有些油头粉脸的后生,干脆将照片正对我,笑曰:“多看,多看,看多了有灵感的刺激。”我红脸曰:“我以艺术的目光看她。”樊快松大笑:“所谓艺术,是建立在勃起的基础上的,人不风流何来艺术?柳大哥,你是个好色的。”我也不回避了,曰:“诚然。”
正耍笑间,忽然一个大个子帅哥跑进来,气喘吁吁:“快行,快行,海珠区有人要跳楼,叫个摄影记者,叫个实习生。”
我流逝地站起来:“我去,我去。”
那樊快松亦跳起:“耽误不得,要抓镜头,抓经典镜头。”
那帅哥一口湘中式普通话,无须仔细分辨,晓得是冷水河新兴县一带的。
我们两个随着那帅哥跳进电梯,倏忽间到得一楼,出得报社,钻进的士。
此刻上班高峰期刚过,按照湘中方言来讲,车如同射矢一般,到得海珠区光丽大厦。
说是大厦,其实不过20层,60米。不过60米对于一个肉体来讲,其落差足以让其粉身碎骨了,更何况路面上车如流水。
仰头看,灰蒙蒙的天空下,直挺挺的楼体顶端,一个妹子在彷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