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章之1
当时夕阳在这个城市的屋顶,宿鸟在这个学校的树林,恩妹背面的蓝色铁网将暮色分成一个一个的小格子。
恩妹在那一格一格的暮色中,两个手压在大腿下,两个小腿翘起来,轮番地动,好似在踢一个虚拟的毽子。
那眼神,分明在看我,可那眼珠,却分明地躲着我。
朱家妹子,你咯样子做么子呢?电话里讲得那么绝情,可现今,那神色扯扯搡搡的,似罢又不休,难道你一个211工程范围内的大学生,其魄力连个湘中师范的妹子都不如?
我这样观察她的眼神,想她观察我亦如此。
我的心情也分成一格一格的,一格子装着爱,一格子装着恨,一格子装着尴尬,一格子装着惊喜。当然,惊喜的那一格大点。
毕竟恩妹能坐下来,我还是蛮高兴的。
这是两国间要恢复外交关系,甚至再订联盟关系的微妙信号。
一格一格的暮色中,两人无语地坐着,中间那条十米宽的小马路,便是银河一条。
渐渐地,暮色像黑色的钢水,将网球场的格子都消融了,苍苍茫茫,汹涌而来。
我先起身,她也起身。
我往马路中间走,她往马路中间走。
一切证明,这都是双方的预谋。
她在马路左面,我在右面,好像海峡两岸的战机,靠拢来,寻着一根双方认可的中线,然后沿着中线肩擦着肩朝前飞行。
这恩妹,到底想做么子呢?
她看着我,眼睛里似乎伸出一个钩子来。
我看着她,眼睛里似乎也伸出一个钩子来。
两节车厢,脱钩许久,如今又想组成一列火车奔驰在同一轨道上?
老天爷啊,千万莫告诉我这是真的。吃回头草的事情,岂能在我这样的血性汉子身上发生呢?不过,如果好吃,吃吃也无妨。
“你现在怎么样?好吗?”
恩妹先开口,这符合她的性格,也符合我的性格,我绝对不能打响第一枪。人不撩我,我不撩人,人若撩我,我必撩人。
“不好,不太好。”我撩将过去。
“对不起。”她又撩回来。
“不是你的原因,是现在的境况和心情,不太好。”
“找工作的事情吗?毕业论文的事情吗?不着急的,慢慢的。”恩妹听得我讲我的不太好和她没有关系,脸色都白了。
“当初我应该准备考博士的,苦上几年,熬到个高校也就平安了,不讲了,计划变了,变的比定的快。”
恩妹低下头。刘海遮住脸色。
我分明在责备她。
“还好,毕业论文两个月前就脱稿了,腾出时间来找工作,现在实习,忙了两天,赔了不少车费伙食费,却无半个字上报。没有比这个更烦恼的了。”
这些谈话内容在50米内完成。
接下来50米沉默。
“不着急的,慢慢的,你是个性急有想法的人,去高校不一定适合你,不能强作安排吧,想想办法,一两个月下来,应该能发个十来二十篇,这个比当初在乡下考研究生容易。有了文章,找个地方不难,安顿下来,再想考博士时,不难的。不着急,慢慢的。”
恩妹抬头,看着我,脸色苍白着,好似自分手那一段时间都是空白阶段,如今要拿我填充她的空白了。
妹子的心事,估不到的。
“师妹的意思,就是按照既定方针办?”我试探地问一句。
她似点头,又不似点头。
妹子的心事,估不到的,还是咯句话。
这些对话内容,在100米内完成。那天黄昏,和恩妹走了将近半里路。
各自回府,那晚开始有梦了。
我的睡眠,不再是深深的没有内容的深海,而是浅浅的却充满梦幻的小溪。
我是一条水草,在清波里头摇啊摇,蛮多小鱼在我的青丝间穿梭,那鱼儿,长着恩妹的模样。
醒来,想着恩妹的最高指示:“想想办法”,我来到报社,却先不去机动组办公室,而是去导师夫人所在的编辑室,10楼。
见着导师夫人,她大惊:“小柳,你怎么在这里?”
我辈满脸通红:“对不起,刘老师,我想实习,又不想烦扰您,所以偷偷地来了,可现在又不得不找你,因为有些难处。”导师夫人虽然按辈分来讲是我的师母,却和我是同一年的,不好意思叫师母,一直称老师。
“你实习得如何?”
“两天了,没得半个字见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