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章之1
恩妹在此,那木麻黄叶子瑟瑟,那月光也凄冷,此境界过清。记得当初在课堂上表明心迹时,讲的是聊斋,害得这段故事总有点聊斋的幽冷。
不要以为那天我们深情凝视,不要以为那天我们执手唏嘘,冒得杨柳岸,也不是晓风残月,相遇的时速频率只是比擦肩而过慢点。
我还是学着庖丁,以神遇,而不是以目视。
我眼睛的一角放出光芒,抓住恩妹的一点轮廓,然后按照自己的想象描绘下去:瓜子脸,我讲的不是轮廓,而是指大小;芦苇腰姿,我讲的不是身段,而是指肥瘦;乱云发,我讲的不是亮泽,而是指发型;总体表现得素淡,我不是讲风貌,而是指营养状况。
那青灰色衣,深黑色裤,与其精神状况蛮搭配的。
她亦侧目,却有点灼灼的气息在空气中流动,好似夏夜流萤,估计她也在用余光扫描,然后描绘我的轮廓。
我停了一下,脚下踩着她清瘦的影子,想打声招呼,四五担箩筐的话满肚子滚,倒出来的却是:
一声叹息,而且还是无声的叹息。
怎奈我养成了一种良好的习惯,对于过去的人,绝对不有任何实际接触,更不要说是言语,任何的示好都会违背我做人的原则。
她的影子被我踩着,似乎感觉到一点牵扯力,停了一下。
不晓得她的肚子里是不是也有四五箩筐的话在翻滚?
一下子,两人背对而行。
莫看我写了咯么多文字来描述,其实也就是弹了四五次手指的时间,只是心里头,应该是弹指惊雷般的感觉。
晒着月光,回得宿舍,也不看书,也不思索,倒了下去,便陷入深海般的睡眠里。
被爱情开除固然痛苦,可这眼闭还是得困,冒得爱情不会死人,要是不困眼闭那还当真会死人呢。我是个坚强的湖南伢子,么子事情都拦不住老子困大觉。
睡眠是深海,里头干干净净,么子都鱼都冇有,只是一涛又一涛的波浪声,那是我的鼾声呢。
第二日起来,匆匆往南国城市报赶,一路上买份《南国城市报》,心潮澎湃地翻。
一路翻到五羊新花园站,还是冒翻到我的稿子,我的名字。
我从第一叠翻到第二叠,从时事版翻到娱乐版翻到美食版,倒过顺序又翻,还是冒有;好了,一张一张地翻中缝,依然冒有。
这下才觉得自己当老总的好处,做研究生报总编,想发几条就发几条。
不像现今,连打8个零环。
收了报纸,心下怅然,觉得自己么子都不是,昨夜逢见恩妹的怅然已经被这个事业上的怅然给打下去了。
娘的麻匹,还才子呢!我看卵子吧。
到得报社,还早,办公室里头冒人,更不见曾平林,我惶然着,该做么子呢?采访么子呢?细想起来,发现我其实是个被安排惯了的人,师专毕业工作有安排,花田教书教么子课有安排,调到桐花中学也是镇上领导的安排,读研究生有导师的安排。如今一下子窜到这么大一个林子里,无人管你的炎热冷暖,真惶恐起来,像是飞机在空中飞而不报知目的地一般。
于是走到走廊上看那些手写稿子和评报,看了半响,那些言辞倒是很激烈,看得好似乱炮齐发,墙壁在动,一个字一个字在闪火光,发现报社内部的言论比登出去的激烈得多,过瘾得多。有种看内参的感觉。例如一张钉在墙上的信纸写着:“深圳新闻部有种的就挑一挑我稿子的毛病,有半个字不是我采访的,老子爬到顶楼上脱裤子给广州人民看。”
我哈哈一笑。个
再看下一张打印的条子,赫然一行大字:“穗城某日报不是一般的差。”
我正要看,却见曾平林气喘吁吁过来,斜挎着包,上头是西装,下头是运动休闲裤,他看看我,也不打招呼,我迎上去问:“师兄,今日有什么任务?8条稿子都写了,为何一条都不发?”曾平林目无表情:“你只管写,不要问发不发表,你只管主动找任务,不要问今日做什么?”他给的答案就如同他在直升机上拯救掉入大海的我,只做个甩绳子的动作,却冒甩出绳子来,我还是什么都冒抓住,么子都冒得指望,只是在南国城市报这片汪洋大海上飘流,心里愈发地冒得底。
空空荡荡了一阵,曾平林又指示:“那好,你今日搞接待工作。”
然后,他的大屁股在办公室也不曾挨着凳子,像是被鼓风机吹着的烟,很快就消逝了。
烟本来就抓不住,更何况还被吹散了。
师傅也不传帮带,我是个无门无派的孤魂野鬼,一颗火热的新被浇得有些冷。
走到招待室,已经有人等着我了。
一群农民兄弟,提着几个大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