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章之1
月光下,树影中,那轮廓不甚分明。但我感觉是恩妹。我是庖丁,不以目视,而以神遇。对于谈过一场的人都不能像庖丁解牛那般神遇,算是白谈一场了。
那影子飘飘的,不食灶火的味道,踏着月光走。
如此夜深,出来作甚?
像往常一般出来强筋健骨,修炼仙躯?趁着夜晚,人约月色下?
想起个把月前在两峰肖丽影家的一场牌局,打个满贯,怕是情场有失,当时心下有些警惕,莫不是应在今晚?恩妹有人了?有人又如何,反正不是我的花了,不让我摘,别个就摘不得?
摘不得,摘不得,我还恋着此花呢。
柳相公思虑不了,当下也咒起一阵风,驾着一阵月光,悄悄随那仙女妹妹去。
那身影单单瘦瘦,裙裾飘飘,却又形单影只,在教学楼后侧折而右行,过了一重棕榈树,又过一重芒果树,还过了一重细叶榕。
我一重又一重地追随,恰似萧何月下追韩信。
恩妹,恩妹,我若追得到你时,便封你做我的兵马大元帅,统领我这个马前卒。
月光下,校园如水潭,人物三三两两,恰似游鱼。我这条游鱼摆一摆,摇一摇,穿过水藻般的树丛花影,随那美人鱼去。
半里地路程,却见得月光荡漾着,好似蛮多八多鳞片晃耀。
定睛看时,却是日月湖,那湖光月光交融,居然交融成一片雾水,迷离起来。
一大片树影罩着我,我正好隐身其中。
湖水茫茫,那人却在水中央。
水中央一个亭子,所谓佳人,在亭檐下踌躇彷徨。
等哪个呢?
我在树荫下的石凳上坐下来,看把戏。
后悔自己冒带心脏药片来,否则接下来的场面怕会让我心跳过速死掉。
湖水迷离着,那雾好似在湖面上,又好似在心间,说得难听一点,好像是患了咳嗽,一口痰怎样吐也吐不出来,挂在那里不得安宁。
风来了,有些凉意,想过去给她加衣。不行,不行,今晚我不是柳郎,而是一个侦察兵,不能惊动目标,否则敌人不来了。
等得久了,那人儿只是彷徨,绕着亭子转了几圈,复又坐下;坐得半响,又转几圈。
这个尾生,如何还不来?
我继续潜伏,心里痛得刀子绞一般。
月色湖光越发地迷离,那雾越发地浓,那人儿愈发地彷徨,亭子好似系着的孤舟,载着那人儿漂浮。
月光渐渐地走偏了,尾生只是不来。
整个日月湖,沦陷在一片雾蒙蒙中,我也沦陷在这雾里。
觉得和那人儿,越来越隔得远了,朔游从之,朔回从之,都到不了那月光下,湖光中的亭子里。我的自卑心做起怪来:天啦,天啦,我是甚么浊物,居然和这个神仙妹妹谈了一场?你不觉得臊死人了吗?你不觉得过去和她成双入对时,不被周围人知道指点点笑死吗?我那些日子厚颜无耻是怎么过来的?昨非而今是,赶快归去来兮,不要这仙草,赶快吃你的红薯藤去吧,湘乡伢子!
我汗涔涔,气吁吁,顿时坐立不安。
看那雾时,已经完全攻陷湖光月光,我像是残兵败将,抱头鼠窜而去,吃我的红薯藤去。
那伊人,仍独自彷徨水雾月光中。
湖畔归来的第二日,我想起红薯藤,便去周馨的宿舍。那周馨倒是冷淡起来,正眼不看我,只是对着镜子梳妆,而后忽然冒出一句:“柳相公,你自以为你蛮了不起,据得我这个把月的观察,你在南京苑宿舍里也不见得出奇。专业就不讲了,实在对不起人,我担心你找不着工作呢;长相嘛,光是个子就是稀牛屎糊不上壁的那种,真的,我不觉得你蛮出奇。”
好了,这红薯藤把自己当灵芝草了。
我鼻子里哼一声:“那好啊,你打扮得像样些去找个出奇的男子呀。”
周馨嘟起嘴巴,不言。
那个美丽的刘涛道:“周馨,你男朋友对你很好呢。”
周馨个脑壳翘到天上去了:“哼,难讲。”
湖畔归来的第三日,也就是9月28日中午,下去吃饭,在走廊上逢着周馨,打扮得跟个妖精一般,头发是黄的,嘴巴是血红的,斑马花纹统裙完美地暴露了她的肥胖。见着我,首先声明:“柳相公,我不跟你一起去吃饭的。”我怒曰:“我刚才讲了要与你去吃饭吗?你莫想着自己蛮了不起呢。”正讲着,蝴蝶来也,半秒钟功夫就把个红薯藤比下去了。那周馨颜色衣着都被比下去了,顿时无语,蝴蝶上上下下看看周馨,忽然半严厉半开玩笑说:“周家妹子,打扮也是门艺术的,来,我帮你去改装改装。”周馨那脸红了,摔开蝴蝶的手,低声道:“不要。”
好个蝴蝶,真是大快人心。
转眼十月,国庆假日来临。
共和国的第51个生日,非凡的一个生日,总要发生些大事的。
节日头一天,周老倌还打电话来:“小柳啊,完美家周馨在广州冒得熟人,国庆几日你带着她多耍耍,多转转,你们在一起,我也放心了。”
74章之下
在中国历史的紧要关头,总有一些善良的老人出来拖一下后腿,这个是历史规律,柳相公也奈何不得,只好做一下文章,信步到二楼,看看左面208,门是开着的。进去,宿舍里只有一个人,不是周馨,却是刘涛。
我欢喜得不行。
刘涛的书桌面对着外头的墙,背对着窗户,右手边是洗手间。周馨的书桌背对门,面对窗户,书桌上干干净净的,收拾了一番,像是个远行的样子。
刘涛扎着个蝴蝶结,红扑扑的脸,一身清爽的衣着,看着也清爽。
怎么妹子与妹子的区别就咯样大呢?
“找周馨啊。”她放下书本,仰头问。
“喔,不是的,不是的,路过,顺便过来看一下。”我矢口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