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章之下
这个妹子也不打扮,头发胡乱披散着,脸儿也不曾收拾,好似毛坯墙刚打好底子,穿着个白色短褂,一条荷花边似睡裤又似运动短裤的裤子,蹲在个地上,以屙屎的姿态选着一些个镯子,圈儿,那镯子,那圈儿也就三十块钱二十块钱一个,那摊主竟然好意思说是玉器。
周馨举起个所谓的玉镯子,一举起来,我不仅看得清镯子也看清她腋下一丛黑毛,这个妹子,也不修剪修剪就放出来了,既不为家争光,也不为夫争光。
“柳相公,这个好吗?”
“不好,不好。”我连连摇头,前头一个“不好”是讲镯子,后头一个“不好”是讲她的绒毛。
“我晓得你是大城市的公子,嫌这细地方的把戏不好。不过,我喜欢,带着鲜艳,显眼。”周馨收了假镯子,又耍弄下一个圈圈。
“中国最严重的问题是中小城镇市民的教育问题。”我喃喃地说了一句,模仿伟人的语气。
“你讲么子呢?嘟哝嘟哝滴。”周馨又戴上一个镯子到手腕上。
“冒讲么子,我讲到了广州给你买彩色异型钻石,例如工字型的,水滴型的,光扯扯的,把你装扮得一身玳瑁光,妾身是罗敷。”我马上掩饰。
周馨哈哈大笑,笑得奶子像李元霸在耍八百斤的铜锤。
这个场面和她的容貌结合在一起,我忽然有种对方是人兽的感觉。
心恶之。
接下来周馨却笑不起来了,因的是那个镯子被她的胖手卡住,扯不出来,那摊主笑嘻嘻地道:“扯不出来就是你的了,妹子,你买了吧。”周馨哭起来:“咯下子么得了,我个镯子扯不出来,真的还好,偏生是个假的,咯一世被个假玉箍子箍住了,么得了呢?柳相公,你闲着做么子,快帮我来扯啊。”碰到这种极品妹子,我无奈何,只得蹲下来帮她扯,那摊主还是笑嘻嘻:“妹子,这个玉箍子是跟人的,它跟你有缘,你就买定了,无非也是二三十块钱的把戏。”周馨怒起来,一手让我扯,另一手指着摊主骂:“闭上你的嘴巴,跟个假玉箍子有甚么缘分不缘分的,你一摊子的假玉器,我要举报你,你专门拿假箍子套人,你拿了假东西赚钱,你拿了钱去买药吃,去开刀,冒得素质的东西…………”那摊主叫起屈来:“妹子,你乱讲,你乱讲,各位看官,你们看的分明,我哪里拿箍子套你了,是你自己拿了套自己,你自己套紧自己,又要生得胖,怪得我个摆摊子的吗………………”
两峰街上闲人多,一忽儿三教九流聚集,只是围定我们三个看。
两对骂,一个扯,演一出戏一般。
尤其要我冒汗的是,人群里有个堂客,红衣衫的堂客,抱着个胖乎乎的毛毛,站定了看。
列位看官,那人当然是赵四。
想到我们两个都是研究生,我一头热汗,也不扯了,站将起来。
“喂,柳相公,你帮我扯呀,扯呀,我被个假东西箍住了,怎么办?”周馨生怕那姓赵的不晓得我们的关系,扯开喉咙叫。
中国最严重的问题是教育小城镇市民的问题!
像我这种大城市市民,是决不能与之混为一谈的。
如此颠簸之间,极其想念恩妹,恩妹绝对不会咯样子的。
我俯身道:“干扯不是个办法,我想想办法。”
我出人群,却见那姓赵的也出了人群————还好,算她有良心,不观赏我的窘状。
我往肖丽影家回赶,却见那姓赵的也往肖丽影家里赶,两人同道,却隔的远远地,心意一样,却不见任何行动语言的交集。
那堂客进去了,我在外头站着,晓得她要讲么子事,等一下,却见肖丽影出来了,笑:“哎呀,柳相公,你的堂客被个假箍子套住了?”
我赤着脸曰:“不是我堂客,是我同学的妹妹,总得帮一下的,麻烦你提桶水,一块肥皂,洗洗她手腕,把那玉箍子脱出来。”
“要得,要得,呵呵,柳相公的堂客被箍住了,我们去救去。”肖丽影哈哈笑着,扭着两根鸬鹚腿,进屋子去拿水拿肥皂。
就这当下,我和那个抱毛毛的姓赵的堂客站在河边,那毛毛鼓着眼睛看着我,口涎下流,肉嘟嘟的手指着我,肉嘟嘟的嘴巴冒着泡:“嘟嘟。”
我晓得,他叫我叔叔。
我看着河面,只是不语。
河水照着我们两个的影子。
柳郎身姿依旧,小四脸上丰满起来,肉堆淹没颧骨,只是眼睛还是那般细,眯呀眯的,想讲么子,又始终不讲。
沟渠的水,只是流,水草,只是纠缠。
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是沟渠流水,陌上飞尘,湖面惊鸿。
一阵油菜花海的清香忽然漫空掠过,小四也耸耸鼻子,似乎也闻到油菜花香。
两人,看着倒影,却只是不语。
忽然醒起,周馨的麻烦还未了。慌忙过去,刚好抬步,却见肖丽影领着周馨过来,手上的镯子不见了,肖丽影哈哈笑:“周老师是个豪杰,脱了箍箍,扔了钱与摊主,捡块尖石头将那箍箍砸成几段。”
周馨憋红着脸埋怨我:“你也不来帮帮我,人家肖老师弄了半个小时呢。”
呜呼,居然在沟渠边站了半个小时!
回头看那姓赵的,不见踪影。
当下和周馨一路去了她家,家里堆得山一般,咯样要带,那样也要带,居然还要带电脑,明显拿着我当劳力。
“嘻嘻,柳相公,你莫得意,妹子我也是广州人了,是大城市妹子了。”周馨两手叉胖腰,脸上鼓起一个肥胖的笑。
我冷笑:“找到工作再讲吧。”
很快是开学,可喜贺志坚,孔立生也都考上了,大家约好同去。
只是动身那天,就闹得有些不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