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章之3
我俯视着蝴蝶的眼睛。
蝴蝶眼神何等深?深千尺,荡漾着,荡漾着,我有一种高空跳水的冲动。
“哎,蝴蝶妹子,我冒得办法呢,我就应了你,哪个要你的眼珠子妖精一样,扯着我进去出来不得,要得,要得,应了你,以后你行得千里万里远,莫忘记柳相公帮了你的。”
讲这句话的时候,我晓得我已经跳进这两窝眼神里头去了。
蝴蝶没有狂喜,用粉拳敲打着我的膝盖,或是表达她的激动,或是为我按摩:“好呢,好呢,柳相公,我行得就算千里万里远,到了汪洋大海那边去了,都不得忘记你帮过我的,柳相公,你好呢,你蛮好的一个人呢。”
“好归好,我有个原则动不得的,毕业论文第一重,雷都打不动的,我在学堂里还厝50天,前头40天写毕业论文,你也得帮我做饭做菜,后头10天才帮你写那些个么子小散文,你想清楚了,前头40天饭菜是帮我的论文做的,划得来不?”
“要得,要得。”蝴蝶仰头,好似一个小女孩在仰望夏夜的星空。
当天,蝴蝶在花田中学的那道高坎上,是不是这样子看星星的?
蝴蝶还蹲着,双手放在我膝盖上,眼神还起着漩涡,愈发地深。
我觉得在那里头灭顶了。
“柳老师,你咯样子看着我蝴蝶妹子发么子梦呢?”
“蝴蝶同学啊,你个眼珠子深呢,我陷进去了呢,九条牛都扯不出来呢,晓得不啰,看着你的眼珠子,么子赵四美,么子朱恩妹,么子邹华宇,么子叶胜辉,豁然忘记了,昨夜里我讲我想跟你困觉,可能是句真话呢。”
讲着,讲着,一滴浓浓的液体从我脸上滴下来,朝她的睫毛掉落。
此刻,我好似看着完颜姑娘睫毛发呆的杨过。
这一滴,是不是我深情的泪水?
不对,不是从我的眼睛里掉出来的,是从我的嘴巴里掉出来的。
非泪水也,乃口水也。
柳相公早过了掉泪水的阶段,已到了掉口水的阶段。
蝴蝶一声惊叫,惊鹊一般跃起。
我慌忙动用导弹拦截系统,右手合掌半路拦住那一大滴口水,紧紧握住,然后走到走廊上,将那暴露我原形的大泡口水扔进垃圾篓,回到宿舍,对着蝴蝶傻笑。
蝴蝶情绪已经稳定,手里跨着个篮子,村姑一般。
“黎亭伢子,你现今就开始写吧,我买菜去,你要吃么子菜?”
“随便呢,我么子都吃的。”
蝴蝶走到门口,我忽然想起么子,叫回她:“我还是个小要求的,妹子啊,你买点田螺,买点湖南辣椒,我想吃红辣椒炒田螺。”
“田螺难得洗呢。”
“我就要吃这个,你依不得的话,莫要我做这个事了。”
“要得,要得,依你的,你吃东西吃得怪。”
蝴蝶下楼去了,我独守空楼,怨妇一般回忆辣椒炒田螺的味道。
接下来,是我回忆中最幸福的50个日子,好多钱都买不回的。
70章之上
事实证明,将我的论文计划与蝴蝶的出书计划合并是一个英明的决定,正确的决定,是神仙,佛祖,南岳圣帝,柳家祖宗假蝴蝶之手帮我完成学业的一个决定。
以下是写论文的过程——————
起初,天地只是一片混沌。
我是盘古,在混沌中苦苦思索,在大水茫茫中游弋。
蝴蝶来到这片混沌中,贻我以一盘红辣椒炒田螺。
我吃完田螺,忽然有灵感敲打我的额头,我抡起斧头,在混沌中削劈。
半个小时,论文导语出来了,关键词出来了。
再两个个小时,清气上扬,乃天;浊气下沉,乃地;中间哗啦哗啦,乃水。
天是时代背景:政治,历史,宗教,法律。地是小说本身:情节,人物,理念,感情。水是链接天地的文脉。
我的笔是运乎其中的一片孤帆,在大江碧空中游弋。
论文的轮廓完全出来了。
看看这宇宙分明起来,柳相公大喜,扔了斧头,在清浊当中歇息。
蝴蝶的猪油煎豆腐上来了。
我吃着盘子里的豆腐,看着一身烟爆火星味的蝴蝶,感觉是吃了她的豆腐,满不好意思的说:“蝴蝶妹子啊,蛮不好意思的呢,吃着你做的菜,却写着我自家的论文,你莫不是有点吃亏的感觉?”
蝴蝶系着鱼腥布,脸上麻辣火烧的样子:“柳老师,莫咯样子讲,我是个讲交情的人,就算是你吃了我两个月饭菜,只写了论文,散文半个字都冒出,都不要紧的,你就管写,想么子写就么子样写,妹子我不给你压力。”
柳相公叹气:“蝴蝶妹子,有你咯份耐心,么子样的男人培养不出来。”
吃完煎豆腐,因为灵感不可遏止,如同大江大河般奔腾,午睡也懒得困,抡起斧头继续创世纪的工作。
从午间12点半到下午5点,我把斧头变凿子,精雕细琢地,修缮好了提纲,好像是殷商时代的工匠做好了模子,只等着往里头灌青铜汁了。
蝴蝶晚间做的菜,花团锦簇一般。
她居然晓得做手撕鸡,嫩嫩的一整只,涂上盐,两个爪子塞肚子里,肚子里装满枸杞红枣,热喷喷端出来。
柳相公吃得口馋,口水滴滴:“蝴蝶妹子,我要报答你啊,照这个速度下去,不要40日,论文写完了,我提前帮你写。”
蝴蝶也是口水滴滴:“不急,不急,慢慢的。”
柳相公叹气:“你讲话,蛮像一个人的。”
蝴蝶笑:“我模仿她的。”
柳相公脸上一阵忧伤,肚子里打着饱嗝,歇息下来。
事情就这样成了。
这是第一天。
在创世纪的头天结束30分钟后,柳相公忽然又有灵感起来,江河般奔腾着,不可遏止,像壮士跳上马鞍一般跳到电脑前,翘起键盘,敲出来的却不是论文。
是蝴蝶日夜思求的感恩散文。
不对,不对,蝴蝶的手撕鸡里头放了罂粟?做么子引诱得我违背双方协议,提前做她的业务了?想停止,却停不了,还是继续敲打下去,一个题目出来了《门前的马兰花》。
做么子叫门前的马兰花?
人家老倌子姓马,又是兰州人,我就封他为马兰花了。
香草鲜花本是形容美眉的,却一个糟老倌子来糟蹋,本是不忍心的,不过满心眼里只想着香香的蝴蝶,柔柔的恩妹,一篇所谓的美文就炮制出来了。
娘的麻匹,美文就是一只手撕鸡的功劳,徐志摩苏晓曼纳兰性德他们是不是吃了蛮多巴多手撕鸡?
写了小半个夜工,看着自己炮制的美文,好像是盘古造完地球又抽功给火星做了点事,怀着尚有余勇可贾的自豪,坐在电脑前,嘻嘻地笑。笑着,笑着,屏幕上显示出邹华宇的面孔,忽然又悲凉起来,想起过往就是跟着她的屁股在后头写么子共青团工作文章,半块豆腐冒吃到,还喜滋滋的,忽然觉得自己贱。
已经不胜疲倦,扔了斧头,歇息去。
天地分明了,开始雕琢。
我拿着凿子,叮叮当当,按着条理雕琢。
天上的云彩开始面目生动。
咯样子下去大概可以一个星期搞好第一个章节,这个已经不叫飞速,而叫神速了,这个神,就是蝴蝶。
当然,在这项伟大的创世纪工程中,干扰还是有的,总有一小撮撒旦,妖魔外道,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来破坏干扰我们这项伟大的工作。
工程的第三日,忽然听得南京二苑的下头汽车嘟嘟叫。
叫了半个小时,蝴蝶忽然粉脸做虎脸,也不解鱼腥布,端着盆水走到走廊尽头。
她的脚步声停止了,倒水声响起。
喇叭声停了。
俄而,蝴蝶回来,脸上麻辣火烧。
正在创世纪的我问:“何事?”
“那个王八长来了,被老娘一盆水打发了。”
“影响你的交际,蛮不好意思的。”
“柳相公,你写你的,莫分神,有妹子我挡在咯里,天王老子都不敢来。”蝴蝶口气大大的。
“好妹子啊,要是我当初有你这般扶住,想必那研究生第一届就考上了。”
“你快闭了嘴巴写东西,柳相公,你想错了,我不是个扶男人的,我是个让男人扶我的,扶男人的女人,不是强到极点,就是蠢到极点,男人冒得出息,莫怪女人冒扶。”蝴蝶还在气咻咻,将洗碗的盆重重地放在————不,是砸————砸在洗衣机上,坐下来,只是看着窗外头,喘气。
脸上还是麻辣火烧。
我忽然觉得她整个人是麻辣火烧的。
麻辣火烧的一个妹子。
我有些不高兴:“妹子,你要是咯样子,我就不写了。”
蝴蝶惊了一下一般,将个面放在两个手掌里揉揉,松开手掌,不再麻辣火烧,而是云淡风轻,荡起酒窝:“柳相公,你莫气啰,我跟那个王八长气,不是跟你气,你日里写论文,夜里写散文,咯样子仗义,妹子我做么子要生你气呢?”
“那你不要给我脸色看。”
“好的,好的,我给你最好的脸色看。”蝴蝶真的破怒为笑,这种态度的转变堪比光速呢。
我继续雕琢。
一个星期下来,论文第一部分《唐代小说复仇模式之探讨》出来了,1万字。
事情就这样成了。
这是头个星期。
第二个星期,天地越来越分明。
柳相公抡起斧头继续削劈,论文第二部分开始分明,从繁杂的材料中过滤掉水份,论文的主题显现,好似创世纪里讲的:天下的水积聚在一起,陆地开始显示。
当然,蝴蝶提供的伊甸园虽然有超强导弹防御系统,却还是偶尔有妖魔外道来干扰。
忽一日,写着写着,想起来:蝴蝶的男朋友做么子长时期不来呢?
正想着,手机响了,一接:“喂,柳家伢子,你做么子老不在自己宿舍呢?”
是周馨这个撒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