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章之一

骂完刘乐民，又得自己当消防队员，即时灭火，即时进入学习状态，我晓得自己在某种情绪里不能浸泡的太久，如今想在某种高兴，某种忧伤中浸泡一长段时间都是一种奢侈，阮籍半夜悲从中来，抚琴不困，长久惆怅，那是古人的奢侈，我们现代人冒得办法比的。

作了半天学问，听得电话铃声，抓起来，听得是个女声。

欢喜。

这个时候最需要妹子了，这个时候哪里还有比妹子更好的东西。

听得那声音，又不欢喜，却是周馨的声音。

“你到了快一天了，作么子不打电话与我呢？”

“你不晓得看报纸看电视吗？妹子。”

“夥咦，你到了广州还要登报上电视的吗？”

“你蠢呢，如果你看看报纸，看看电视，冒得么子湖南至广州火车翻车出轨的新闻，你就晓得我安然到达了，”

那边笑起来：“你报个信总是好的，我在电话机子咯头等，等一下午一夜工，早上又等，你总是不来电话，我是个耐不得心的，丢了面子，主动打电话与你，你也要感动一下吧？”那边提出要求。

“是的，我蛮感动。”我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

“你如何呢？我听得出你的嘴巴拱起来像咯野猪，作么子不高兴呢？我打电话你不高兴吗？”

“是的，我蛮高兴。”我给第二个肯定的答复。

两个答复都是肯定的，却都是冰冷的。

两人沉默一阵，纯粹用静默来耗话费。

周馨先开腔：“喂，我听得出，你不高兴不是因为我打电话，是因为别的么子事吧？我打电话来时，正好碰上你有情绪了，喂，你讲讲嘛，讲讲嘛，讲讲嘛。”

就势撒起娇来。

看这冰雪聪明的智商和情商，考上研究生应该冒得问题的。

我觉得不能太过分了，于是讲刚才的事情给她说了，虽然不是一五一十，却也是梗概具备，像是论文的导语，干巴巴，冒得情趣，却把各个因素都交代了。哎，如果换上是恩妹，我会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交代，一声接一声地诉苦。我如今的口气又像是向公丨安丨局报案一般。

交代完，那边笑得咯咯响，周馨的笑声有点可恶，就是每一句都很短促，咯一下，停一下，又咯，好像是在南国师大门口买的黄碟，质量差得要死，放一下就顿一下，瓷砖般的花一块一块地累积着，阻碍整个笑声的顺畅进行。

她咯了一阵，然后嘲笑我：“哎呀，黎亭伢子，这个算个卵事呢，一份小报纸，又不是你终身的职业，你做起个架势做么子呢？何苦呢？早滴写完论文找到工作是正经，这个事情对你的生涯冒得实质性影响。放下些，黎亭伢子。”

我长叹一声。

那边紧张起来：“喂，黎亭伢子，你莫发我的火呢，我无非是想让你想开些，你么子事都太认真了，包括过去那个赵四美。”

我的怒火已经把电话筒燃着了。

手心手板都很烫。

“好，下次讲。”我放下话筒，一屁股坐下，叹曰：“知我者，恩妹也。”

回味着周馨妹子的一大堆俗言俗语，想着恩妹的绝情，本来要恨后者的，偏生有前者的对比在，做么子都恨不起来。

恩妹子啊恩妹子，本来想提起对你泰山般的恨，可拿起来只是一片伤感的落花。

恩妹子啊恩妹子，本来想掀起对你太平洋般的仇，可泪珠子滴在手板心里只是一汪迷蒙的西子湖。

是周馨挽救了恩妹在我心目中的形象。

罢，罢，罢，罢，罢，且化这失恋的痛苦为战斗的激情，誓与那篡党当权恶意收购的家伙拼死一斗。

我思前想后，觉得刘乐民的态度不是凭空发生的，一定有后台，一定是上头有么子决定，这上头是哪个，还不是研究生部？

讲实在的，周馨的话有道理，这个方寸报纸有么子好争的，又不是我的饭碗，又无关学术，但是我那日就是放不下，我失恋了，我的恩妹不要我了，我总得找个地方出气。按照我的人生准则，有气千万莫憋着，千万莫装忍辱负重的君子，一定要找个地方发泄，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都符合健康原则，喜欢憋着的人几乎个个冒得好下场。

去找恩妹骂一顿？像对付小四那样，不，恩妹不是小四那种等级的人，我当真做不出来；找个人说说心里话，婆婆妈妈的冒得意思。要用战斗的热情化解失恋的悲伤。怪不得我呢，今日里是他们自己要碰上来，我就要迎头痛击一下，我就是要胡搅蛮缠，化他心中块垒。

当晚，我打个电话与夏侯明，夏侯明沉吟一番，说：“小柳，这是研究生部的决定，算是一种精简机构吧。你晓得的，你们每期研究生报我们主任副主任都要看，我们事也多，以后并入研究生会了，省事，而且研究生会学生会是个大集体，人多力量大，你办起事来也方便得多，毕竟各类资源都齐备了嘛。”

我凉了一截：“夏侯主任，这是你的意思吗？”

“不能说哪个的意思，学校和研究生部长久以来都有这个想法，并在一块省事效率高，只是忽然想起今年要推行而已。”

“如果是学校一定要如此办，我也冒得反对的权力，但是我有一个建议。”

“么子建议？”

“我退出来，提前办移交，我现在坐在咯里算个货色，一旦并入研究生会，我算个么子？我冒得发言权，冒得话语权，也就是新闻冒得发言权话语权了，整版整版登会议记录，登文件，我这样子做着比死了还难过，不如直接去挺尸，我退出来，我不忍心看这个局面。”

话一冲出来，发觉自己蛮幼稚，我柳某人太把自己当个角色了。

可是，在这个社会，你不把自己当个角色，哪个又把你当角色呢？不把自己当角色，久而久之，你真的就不是个角色了。

“小柳，你是个有个性的人，所以我一直不把这个决定传达下来，怕伤着你的自尊心，哎，如果换上其他人，我夏侯真的就下达了，好吧，再说，再说。”夏侯明叹口气。

我晓得，再说，再说，是个模糊战术，算算看，如今是2月，到7月我就交班了，模模糊糊也就5个月，5个月后弃城也不算耻辱。

我也不深问，深问下去是逼上头表态，一旦明确表态对我冒得好处，于是，只好说：“谢谢夏侯主任。”

过得一阵，学会要开了，开学会前，研究生学生会和研究生学会有个扩大会议，不只是学生会主席学会主席这两个酋长要参加，一帮大小喽啰，包括给教授端水的，给专家搬凳子的，都齐聚一堂，可谓盛会。

开会的那日大早，学生会过来人通知相关人等参加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