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章之上

寒假后南下，周馨说要我带些辣椒酱，我说不要；周馨说要我带些腊肉，我说谢谢；周馨说要我带些豆豉，我说用不上。最后周馨技穷，说要我帮她看看分数，我说那个当然。

南下了，觉得自己算是完成了一件使命。

坐在火车里，坐在卧铺车厢里，那时候开始，我用的都是自己的钱，卧铺也坐的心安理得。想着那些坐座位的，那些站着的，那些连站着而不能的，和我这个坐，躺，立皆相宜的卧铺，虽然苦乐不一，但是目的一样：广州。以此类推，虽然冒得甜蜜的恋爱，虽然冒得醉人的花前月下，但是目的一样：结婚生崽女。而且，将和小四的甜蜜，将和恩妹的花前月下，与周馨的婚姻一组接，不就什么都全了吗？

我释然起来，觉得圆满了。

到得广州，到得侨南大学，已经是中午11点，饿得慌，扔了行李马上去对面的第三膳堂用餐，来粤快两年了，那些淡淡的饮食也习惯了，嘴巴像铲土机一般在饭碗上运作着，估计我那湖南伢子的性子也就这么淡了。

然而，考验很快来了。

与我隔着三张横桌的地方，一个茶色眼镜，八字小胡子，灰色西装，丝瓜身材的男子，忽然看着我。

我认出他来，却是98级学生会主席，湖北刘乐民，会计系的。

他点点头，算是和我打个招呼。

我们一向不打招呼的，他们学生会举办个什么活动，老长一份材料送过来，我悲天悯人地给他们发条短讯；刘乐民不乐，托人问我为何研究生的报纸不给研究生的学会鼓与吹，我说我最讨厌鼓与吹，发那么大，冒得人看，久而久之，哪个稀罕我们的报纸？话传过去，估计刘乐民更加不乐。

且说那日，刘乐民与我打个招呼后，我也点点头，以为事情到此为止。

冒想到呢，他左手举起，好像交通协管员一般，向我招一招，脸上亮起绿灯的颜色，示意他开恩了，要我过去同桌吃饭。

我暗地里一笑：你算个么子卵东西，要我柳相公过去？吃饭为大，懒得鸟你。

我也不装作故意看不见的样子，我就偏生让他晓得我看见了而故意不过去。

他挥手三五次，我自巍然不动，吃我的饭，懒得理这只九头鸟。

刘乐民如同某个圣人先知，那圣人先知说要山过来，山偏偏不过来，三番五次喊，山自巍然不动，他只好说：既然山不过来，那我过去。既然柳相公不过去，那刘乐民只好过来。

他端了碗过来，冒得地方坐了，便将碗放在桌子上，一只脚踏着凳子上空隙的地方，老大不客气地说：“柳黎亭，等下有空你来下我的宿舍，有事讲给你听。”我一听，马上吐出一口饭到桌子上，他惊异，我解释：“刘主席，你莫介意，饭里头有沙子，烦呢，好好的饭里头，做么子有沙子呢？”

刘乐民脸色一变，走开。

吃晚饭，我自然没去那人宿舍，回到自己宿舍，倒头要困。

却见同宿舍的王守福问：“柳总编，你跟那个厦门妹子如何了？那头狮子你拔下毛来没有？”

我苦笑：“厦门妹子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明朝。那头母狮子吗，我跟她咆哮了两通，她气得毛发落地，我也懒得去拔，弄脏我的手呢。”

王守福点根烟，蹲在门口，以村长的样子抽着，他是中专生出身，当过两年村长，以后抽烟便是这个村长的架势了，他吐了几圈，道：“不怕，不怕，女孩子家吗，终究嫁人的，得罪她老娘，以后补回来便是。”

我说：“不补了，我已经在家乡定好对象了。”

王守福跳将起来，跳到我床边，攀着我的床栏敲打我的额头，大惊曰：“柳相公，你此言差矣，你如何这样办得？放了个大城市神仙似的女孩子不要，我们这些乡里小城镇的爷们好不容易要提高门第了，要提升综合素质了，上了西天成佛了又想回去做和尚，你倒是又转回去找个小地方的妹子，你此言差矣！啊呀，你悔改吧，你和那个女的定了没有？”

“只是抱了一下。”

“还好，你快快地去改正，快去改正，急死我了，帮我们小地方的爷们，帮我们低学历的爷们争口气，好不好？”

我苦笑。

王守福又蹲下来，愤愤地讲：“柳相公，你死性不改呢，小地方的人还是那么贱，去找小地方的人，要是有个北京上海厦门的妹子喜欢我，娘的，哎，不讲了，你是个不争气的东西。”

我怀着一种有辱使命的遗憾，睡去。

下午三点，起床，正欲铺笔写论文，却见学生会的干事过来，道：“乐民叫你去他的宿舍，你怎么没有去？”

我怒火三丈，一锤桌子：“你去通知他，叫他过来，到我宿舍来，早些过来，快些过来，过下我就冒得时间接见他了。娘的，到侨大来是来做学问的还是摆官架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