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章之2
这是湘中师专91级，94届学生两峰区域的一次小规模聚会。
这帮人当中，有永世不得超生的，有正在准备超生的，有在神佛天界混得乐呵呵的。
我是准备超生的，超生的途径就是考研。
“暑假足足有60天，过了7月就是8月，过了8月就是9月，12月报名，元月考试，现在算是年三十夜里摧肥猪，多灌点潲，多灌点食，你这头猪就多长几斤，考研分数就多点，柳郎，你晓得不？”
小四帮我整理房间，像叮嘱她的学生一般叮嘱我。
“我晓得，哎，英语实在冒得底，我也预感到这几个月很难突破，状态冒有来，怎么读都冒得用的，最迟到11月就得放下英语政治来读专业书，可是鲁迅的那本么子《中国小说史略》在两峰这种地方根本看不到，在湘中市也找不到，委托长沙的熟人买，信写得客客气气，把他当成爷娘来敬，可是得到的无非就是不回信，他们觉得冒得必要为个农村教师效力，简直是浪费他们的资源，要是我自己到长沙去买，又哪里碰得那么巧？哎，罗老师说的要做个三，五年打算还真是有些道理。”
小四听了，手如同被针刺来一样，脸色煞白煞白：“柳郎，你莫这样子讲呢，三，五年？你到时候是三十岁的老男人家了，再工作，结婚，买房，这样子的事情又往后面推，你性急些，要的不？”
我看她好似被针刺了一般，我也好像被针刺一般：“怎么，你很介意我大器晚成？”
“我不怕你大器晚成，就怕你大器不成！”
“我大器不成你就不嫁与我了？”
“扯谈，你还不晓得你的小四是个怎么样的人吗”小四笑，手指搅着两个辫子笑。
是呀，我的小四就是与蝴蝶不同，她是个忠于爱情的乡村淳朴妹子。
“另外，下学期你求求牛桃横，莫当班主任了，多些时间复习。”
“求得动吗？”
“牛桃横小户人家，眼皮子浅的，就当是个生产队长，柳郎，你送些烟酒，夹几个大一点的苹果，鼓鼓地送给牛书记娘子，估计成了。”小四拿主张。
带着小四的嘱托，我每日里还是认认真真读英语，读政治。
60天时间，按照小时来切割，就是1440个小时，去掉尾数就是1400个小时，当中用三分之一强来复习，也就是400个小时专门读英语，也许就上一个层次了。
尽管晓得从小学到大学，每一个雄心壮志的计划都未曾实现过，但我还是对这个暑假狠狠地意淫了一番。
7月的中旬，两峰县教师进修学校热闹起来。
城关镇的，绿树坪镇的，太宁寺镇的，跑马镇的，红杉乡的，花楼乡的，莲叶乡的………………
中文系的，政史系的，数学系的，外语系的，体育系的…………
虽然晓得自己落魄，但故人重逢，多少有点雀跃。看见分到重点高中的，羡慕一番；看见分到乡下中小学的，抱着互相取暖一番；看见本来叫嚣着要分到湘中市政府机构的，结果却分到山冲角落的，马上高调地安慰他一番，但是心里嘲笑他一番。
“哎呀，是曾坚强呀，咦，你不是分到湘中市委去来吗？怎么在这里和我们一起转正培训呢？你莫逗我黎子耍呦。”
我握着师专同班同学曾坚强大哥的手，乐呵呵地问候，这个黑头黑脑，一直在师专当学生干部，走上级路线的哥们，毕业时叫嚣着要进湘中市市委机关，他当时还正在给住院的校丨党丨委书记送茶送饭，嚣张得不行，看见年级辅导员也不喊一声，年级辅导员让他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在他毕业鉴定上恶毒地写上“生活作风不检点”，结果从市委的九重天打入莲叶乡深冲中学的路八千，真是快哉。
曾坚强腼腆而言：“黎子兄弟，我在深冲中学呢。”
我偏着头，指着他：“曾哥哥，你莫逗我黎子耍呢，你是来视察工作的吧？深冲中学么子地方，哪里是你去的，倒是我这等看似有本事，其实除了写文章么子都做不了的人去的呢。”
我这是提醒他，他曾在学校说我除了写文章么子都做不了。
曾坚强笑得更凄惨了，脸上暗淡，眼睛里黯然，最后只好不言。
我觉得有点过分，于是安慰他一句：“莫急，莫急，到时候还是像你们乡里的曾文正公那般崛起呢。”
一忽儿看见个个头和我差不多，穿着旧军装，留着平头的哥们过来。
“哎呀，老五，王老五。”我拥抱他。
“哎呀，，老八，我亲爱的老八兄弟。”他拥抱我。
这是与我同宿舍的王光韶，平时总爱静静地在宿舍里自己跟自己下围棋，毕业后分配在杏果乡中学，也就是黄埔虎将宋希濂那个地方。
两人取暖一番，问起状况，王光韶叹气：“总是冒得钱用，一个月380元，还欠了一个月不发，原来在家里欠的债现今到冒还清，堂客在广东打工，这个月写信要我下个决心去广东试试看，做个生意，总比现在强些。”
两人扼腕相叹。
又谈起本宿舍的兄弟。
“老七呢，老七刘宏鸣呢？他跟你老五联系得多些。”
“老七？莫提，莫提，老八，你莫提了。”
“宏鸣他去了湘中市物资局，比我们状况好些呢。”
“老八，我告诉你，你莫告诉外人，他要考研。”
“都在大城市工作了，做么子要考研？”
“黎子，你不晓得，他被分配到一家下属公司，10个月冒有发工资了，现今回了新兴县老家去关门读书。”
两人又是扼腕相叹。
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
又忽而，一个大肚子来了。
大肚子看着我笑，甜蜜蜜地笑，好像肚子里的货是我造的一般。
“哎呀，叶家妹子，叶家妹子的肚子咯样子大了，黎子，你好幸福啊！”计生主任朱尚欢忽然跳出来。
他两眼发黑，全然没有打牌时候的神彩。
复习考研哪有打牌那般快活？
“她肚子大了，我幸福么子？”我无辜地说。
“她肚子大了，你有崽啦，做么子不幸福呢？”朱尚欢叫。
“肚子里的崽有不是我柳家的。”
“不是你的又是哪个的？”
“是她老公的。”
“啊，柳相公，你不是叶家妹子的老公吗？”朱尚欢叫。
“计生主任，你是真的不晓得，还是故意逗我耍呢？”我叫得更大。
周围人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