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路况变得很糟,又开始堵车了。
这要是在平时会让人觉得很心烦,但此时此刻我却没有因此想要抱怨。
因为,我想的不是这些。
我看着车外纷纷扬扬的雪花,感觉有些凄凉,那种自内而外的失落感让我有些茫然。不想回家,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呆上一天,但一时间自己竟然不知道该去往何处,没有方向。就好像这个城市对我而言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已经没有再继续待下去的理由。
我忍不住笑了,是因为觉得自己有些矫情,又有些无病呻吟。一想到自己会有这种想法就觉得很可笑,会觉得身体发麻,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被冻坏掉了。
问自己,什么时候我也变得这么感性了?
有些反常。
然而,当我冷静下来的时候,自己又开始沉默了。
是因为很多事情。
宁萱已经离开了。
就像我们俩第一次分别时那样,她又狠狠地扇了我两巴掌,但不同的是,她没有笑,而是在哭。
认识她这么长时间,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她哭的模样,看上去是那么的痛苦。即使她拼命的想要克制自己,但是却没有办法阻止眼泪不断的涌下来,而且她越是想要控制就越是难以制止,就越是痛苦。
我终于明白什么叫泪流满面。
原来,人真的是会伤心到这种程度。
真的会是这样。
记得宁萱说过她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掉眼泪,我问她为什么,当时她没有回答,只是敷衍我说觉得那样很丢脸,而且难看。
在这之前从没见过她哭过所以对这些话没什么感觉,但现在我知道了,是因为她一旦流泪就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就像倾泻一样不断地从眼眶中涌出来,怎么也制止不住。
但更让人心痛的是宁萱还在使劲的擦拭着、努力的制止着。
她是那么的要强,却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即使她故意强迫自己笑出来也无济于事,反而事与愿违。
那一刻,
她真的是压抑了太久了,
太久了……
事情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这个问题我一直在问自己。
直到现在这一切就像是一场噩梦,来得太突然,来得太不可思议。
现在静下心来想想,
这一切的变化,
都是从那件事开始的吧……
胎停育。
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是从同事那里,据说最终的结果出来以后那同事几乎是从医院一路哭回了家。
那时候这件事对我来说并没有太大的意义。其实人就是这样,事不关己从来不会放在心上,听听而已事后也就忘了。可是我没想到有一天类似的事情竟然会发生在我身上。
太突然了。
这件事来得真是太突然了。
事实上,自从怀孕以后宁萱的身体情况一直很不好,很不稳定。其实刚开始的时候还可以,到后来两项指标一直没有往上走,即使吃了药也没有太多的作用,为这事我们几乎找到了国内最好的专家,但还是无济于事。
结果,都是一样的。
虽然医生已经明确的向我们解释原因,但在心理上还是有些接受不了。尤其是宁萱那性格,她几乎快炸开了,差一点就要和别人吵起来。其实从她的角度来想,确实很难接受这样的结果。
但事实就是这么的残酷。
那天下午,当我从公司赶到医院的时候,晓楠正安慰着宁萱,但她自己都在掉泪,看着实在叫人心酸。
宁萱看上去情绪还比较稳定,并不像之前那么强烈,只是有些沉默,没怎么理会晓楠。或许是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即使再怎么努力也没有用时,宁萱的情绪明显的要平静了很多,但还是能感觉到她内心的沮丧和失落。
当她看见我站在面前时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多的改变,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的站起身来抱着我。那一瞬间的感觉我忘不了,她似乎有些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伤心,总之与平时的表现很不一样。宁萱紧紧的抱住我,有气无力地说一句:
“没办法,还是不行,”
当时听到这句话时我的眼眶立马就红了,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激动,那一瞬间的感情很难抑制。或许是因为宁萱吧,又或许是因为落差太大的缘故。不论如何,在那一刻我确实是没能控制住自己,但因为晓楠在场我多少还是忍住了。
毕竟,现在最需要安慰的人应该是宁萱。
……
自那以后宁萱的情绪明显的受到了影响,好几天都不怎么说话,即使是在和叶萩通电话时也是话说不到几句就开始发脾气。我真的很担心再这样下去她会受不了,所以一直在开导她安慰她,哪怕她能稍微哭出来的话我也能感觉好些。但每一次我这么说时她总是让我别担心,然后就不怎么理我了,但是当她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又开始变得沉默了。
这很不像她。
不得不说,这件事情对我们来说确实是一个不小的打击,所以那段时间我只要是一有时间就陪着宁萱,就算不在家时也会拜托晓楠过来照看她,就担心她想不明白这事。毕竟,以她的个性很容易就钻牛角尖。
虽然孩子的事确实很让人伤心,但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在意宁萱的状况,不愿意看到她再为这事郁郁寡欢。但所幸的是宁萱的个性一直很好,开朗乐观,所以时间一长她自己慢慢的也就想开了。
至此,我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确实有一种石头落地的感觉。
原以为事情会暂时告一段落,
可没想到这恰恰是我噩梦的开始:
那天晚上,宁萱突然提议要去旅行,而且态度很坚决,说哪怕只是一天也要去。
本来医生建议让她多休息,避免落下病根,但宁萱的个性是只要是她决定的事情是怎么也不会改变的。我们俩争执了两天后我最终还是屈服了,毕竟她身体恢复得不错,再考虑到出去一趟没准对她的情绪调整也是个很好的办法。
所以,我答应了她的要求。
但奇怪的是宁萱看上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相反,似乎有些失神。
我当时也没太放心上,反正她的情绪总是反复无常的,我也早已经习惯了。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我能意识到这个问题的话,也许事情不至于会变成这样。
但这一切都已经晚了。
出去玩的几天宁萱很快乐,几乎是这段时间以来她笑的最多的时候,而且有些疯。反正她一向如此,喜欢拍照,狂拍,自己的,我俩的,反正是只要她看上眼的都会来上一张,不追求色彩和角度,很随意,甚至可以说乱拍。
我心想这样也好,只要别让她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就足够了。我还是喜欢那个有些疯疯癫癫的宁萱,喜欢看她快快乐乐的样子。
“再拍一张,要不以后没机会了!”
回想起来,这是那几天宁萱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刚开始我也没太在意,后来因为她老说,我这才开玩笑的问她:“干嘛啊,又不是不过了,至于的吗?”其实当时我也就随便说说而已,并不期望能得到她的回应。
但宁萱勉强的笑了一下,说一句:“唉,等你忙起来的时候又没有时间陪我了,所以能多照就多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