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站到这里时还真是有些感慨。
是啊,我已经快不记得上一次和苏颖来这儿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似乎是昨天刚来过,却又觉得有些遥远,虽然并不陌生,但又有些迷茫。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苏颖她很喜欢这儿,经常一坐就是一晚上。是啊,那时候我经常陪她来这里,无论她的心情是好是坏,是高兴还是郁闷,她都喜欢在这里待着,话不多,但就是这样静静的感觉让苏颖看上去很美丽。
那时候她就像是一幅画,静谧而恬淡。
我怎么可能会忘记呢,怎么可能会忘记和苏颖在一起的感觉,就是那种来自内心最真实的感情让我爱上了这个单眼皮的女孩。
这种感觉我忘不了,想忘也忘不了啊。
可是,该怎么办呢?
在这一秒,当我看着苏颖的背影时不知为什么忽然有种很心疼的感觉,但是理智告诉我这不是真实的想法,这绝对不是我内心最真实的想法,那只是一种错觉,一种被时间改变了的感情,它是被伪装了的记忆。
所以我必须要清楚,一切都是变化了的,过去的就不再是真实的。
店老板是一名台商,为人十分热情,尤其是她那典型的台湾腔虽然听着有些费劲,但是能感受到她内心那种积极乐观的人生态度。似乎苏颖很喜欢她,但和她的交流并不多,印象中就好像没怎么说过话。但还是有一些了解的,我听说她在北京已经呆了很多年,有一份很成功的事业,但让我有些不解的是她为什么老在店里待着,反正基本上每次我们来这里时都能看见她,真的是一个很热情的人。
今晚同样如此。
或许是太久不见了吧,刚开始看见我们时她有些诧异,但很快又恢复了以往的热情,并且主动的和我们说话。也不知道在她心里是不是把我们当成了故人来看待,但至少是很久不见的朋友吧,所以短暂的寒暄过后她说的第一句话是问我和苏颖:
你俩已经结婚了吧?
……
我不清楚苏颖当时心里是怎么想的,反正一向处事不惊的我愣是半天没缓过神来,一片空白。实在搞不懂老板娘到底是从哪儿看出来我们结婚了的,她总不能凭空就自己想象出来吧?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会让她有着这样的想法呢?!
于是我忍不住偷看了苏颖一眼:她倒是很平静,也没说什么,只是很淡定的笑着,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一种很简单很随意的表情。
或许,苏颖也就只是觉得有些好笑吧。
或许,是我太过于敏感了吧。
唉……
老板娘估计是看出了点什么,而且反应也足够快,赶紧找个话题把这事给岔开了,但即使如此我还是觉得很尴尬,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热。其实倒不是因为觉得不好意思,主要还是在意苏颖的想法和感受,特别是我俩现在正处在一种微妙的关系之下,类似的话题最好还是别提。
我和苏颖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忍不住笑了,也不知道我和她想的是不是同一件事情。今晚的苏颖表情看上去总觉得似乎在有意隐藏些什么,但表现出来的却是自然而然的笑容。我想,她应该能猜到我的心思吧。
“这里好像没怎么变化,还是老样子。”
“你不就是喜欢这里的装设吗?觉得很安静,很放松。”
“我说过这话吗?”我自己都不记得了,倒是觉得这话像是苏颖说的,因为她第一次带我到这里来时就是这么向我形容的:偏僻,随意,和简单。
除此之外,苏颖还很喜欢这儿的咖啡,有一种很浓厚的口味。
说起这些事的时候我们俩都觉得时间过得很快,算起来真的很久没有到这儿来了,但基本上没什么变化,许多摆设似乎比印象中更破旧了,也不知道是人为的还是自然耗损和褪色。
但口味还是一如既往的浓郁,入口有一种很浓重的感觉。
“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坐这吗?”苏颖问我,难得她在品尝咖啡的时候还有闲情和我说话,要是搁在以前就得等她一杯咖啡喝完才行。
“难道是因为距离洗手间比较近吗?”
显然不是,所以苏颖盯着我看了一眼,半天没再说话,并且习惯性的搅着勺子。
我当然知道她为什么喜欢这个位置,因为能看见外面的风景,而且因为角度的关系正好可以看见路口。因为偏僻,所以很少有人走动,基本上偶尔会有两三个从这路过回家的。记得那时候苏颖总是很喜欢问我一个问题:
“你说下一个经过的是男是女?”
“我觉得今晚不会有人再从这走过了。”
“为什么?”苏颖每一次都这么接着问。因为她想知道理由,因为她是一个喜欢追求逻辑的女孩,喜欢对任何一件事情进行分析,并且找到那个能让她感觉到安心的答案。所以我总是在她身上强调着“较真”这两个字眼,所以我和她之间大多数时候都在斗智斗勇,一决高下。
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理由呢?”她还是继续追问着。
“因为下着雪啊,这么大的雪谁还会往着走啊?再说天这么冷还不都在家里待着呢,谁还到处乱跑。”
是啊,下雪了。
北京又下雪了,漫天飞舞的雪花,在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雪层。
苏颖又不说话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分析太犀利了,以至她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只能默默的继续搅动着她的勺子。
唉,有时候脑子太好使的话会得罪人,这个问题一直困扰了我好久好久。
“我觉得是两个人,”忽然,苏颖开口了,同时往外看了一眼,说:“是一男一女。”
“爸爸带着女儿?还是妈妈带着儿子?”我赶紧接上一句,但苏颖没有理会,所以我不得不补充着说:“不可能是情侣。”
“就是情侣。”苏颖笑着说,然后喝了口咖啡。
“就算是也是来这的,要不就是迷路找不到出路的。”我跟着端起咖啡,也喝了一口,然后说:“你啥时候也开始有了浪漫思维?”
苏颖没说话,继续享受着自己的沉默。她脸上的表情是放松的,眼神是安静的。
当然,因为眼睛太小,我看不清她眼睛里在想什么。
或许,以我俩现在的关系这么看着苏颖不太合适,但我愿意这么看着她,即使没有太多的语言我也愿意和她这么相处着。在那一刻我忽然有种感觉:是不是从今以后就再也不能见到苏颖了?
当苏颖发现我正盯着她看时她好像也没觉得诧异,只是对我流露出浅浅的笑容,也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没有言语的笑容,这样的情景在我的印象中似乎出现过很多次,每一次我都猜不到苏颖心里在想什么,但她好像也不要求我能体会她的感受。从这一点来说,苏颖其实是一个不太善于表达自己情感的女孩。但我知道,她的内心在感情方面其实是很细腻的,这与她冰冷的外表相比,有如天壤之别。
“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吗?”
“嗯?哦,记得啊,怎么可能会忘记。”是啊,我怎么可能会忘记自己那一次疯狂的举动。但是,“为什么想起问这个?”
“没有,突然想起来,”苏颖今晚很奇怪,她似乎是在刻意回避我的目光,又或是窗外的雪景很吸引她,总之是在不停地转移自己的视线,“觉得有些好笑。”
真的,是因为好笑?真的,是突然想起吗?
如果不是因为触景生情,谁会突然想起这些事情呢?
于是心情开始变得沉重下来。因为我了解苏颖,如果她突然提起以前的事情的话,那就说明她当时的内心,是不平静的。
是啊,虽说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可是一想起当时的情景,心里还是会突然一紧,尤其是想起自己在地铁口焦虑的四处张望时突然身后响起的一句:在找我吗?
呵呵,每一次想起这一幕时都忍不住会笑,无论是在床上躺着,还是在厕所里蹲着,是在办公室里坐着,还是在大街上走着,只要一想到这一幕,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笑的很傻。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谁让我在那一瞬间真的跳下地铁了呢,谁让我在那一瞬间和她面对面了呢。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我不得不承认,这是奇迹。
因为我做了一件看似不可能但却可以达到的事情。
我忘不了那些记忆:
从“小冷”到“苏颖”;
从去燕郊喝酒到彻夜长谈;
从漠不关心到斗智斗勇;
从冷战到牵挂,到坦诚,到表白,到离开,所有关于她的记忆我都没有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