璐瑶的一句话让气氛变得僵硬起来，已经无法再继续交谈了，我和她只能对视着，沉默中有些无奈。

她没有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着，我看得出来璐瑶忍得很痛苦，但她就是这么倔强，宁愿自己受伤也绝不向软弱妥协。

“我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的，”璐瑶坐下了，表情有些失神，在自言自语：“我也不想就这样道别，但是我怕自己控制不住，害怕你一旦送我，自己会舍不得走。”璐瑶默默的说着，她不需要我的回应，她只想把她心里的话告诉我。

“你能想像我心里有多矛盾吗？你能体会我下定决心需要多大的勇气吗？你不能，你根本体会不到，你的心思都在那个狐狸身上。”璐瑶的语气有些激动，她的声音在发颤着：“其实，比起苏颖，我更讨厌你！”

我没有反驳，只是听着。

璐瑶当时都对我说过些什么话，到现在我已经有些记不清了，但是有一句一直印象深刻：

“我恨死你了！”

的确，璐瑶真的是恨死我了，她真应该恨死我的，因为给她的伤害太多，也太深，一直到她离开。

有时候回想起璐瑶说过的话时，我好像能够体会到她当时的心情，就好像这些话是我自己想说的，也是我自己心里想的。璐瑶只不过是说出了我想说而不能说的话，她比我更勇敢，也更直率。

或许喜欢，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代价的是遗憾，璐瑶的代价呢？

我们沉默的时间很长，一直到璐瑶完全的平静下来，她好像是想开了，所以她笑了。

忽然，璐瑶问我：“还记得你给我讲过的那个故事吗？”

“嗯？”我有些疑惑，不明白璐瑶的意思。

于是璐瑶一下子傻笑起来，但她的表情却很认真，对我说：“就是那个小幸和小福的故事，记得吗？”

听她这么一说我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有些恍然。我问璐瑶说：“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个？”

璐瑶浅浅的笑，表情似乎在回味，说：“不是突然，是你给我说过以后我一直都记着。”

类似的故事其实我给璐瑶说过很多，其中很多都是当时随口瞎编的，大部分的我早就已经忘记了。但是璐瑶却都记住了，而且记得很详细很认真，其中的很多细节连我这个最初的作者都听得有些惊讶。

可是，在这么多的故事中为什么璐瑶偏偏只提起这个呢？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璐瑶给我重新的讲述了一遍这个故事。她叙述得很生动，投入了感情，对于每一个细节都很认真的说着，同时注视着我的表情。

听完以后我自己都有些懵了，开始怀疑这真的是我说过的吗，为什么没太多印象呢？

璐瑶并不介意我是否还记得这个故事，她笑了一下，问我：“你并不是我的‘小幸’，对吗？”

“璐瑶，我，”

璐瑶示意我不要说话，只听她说。

于是我只能沉默了，但心里的感觉是内疚的，尤其是当璐瑶说出那句“但你也不是我的‘小爱’”时，我只想对璐瑶说：

对不起。

但是璐瑶并没有给我这样的机会，她希望结局即使不美好，但至少是安静的。

她对我说，不愿意在分别的时候流眼泪，不希望她走的时候是伤感的。她对我说，她要我记住她离去时的画面是带着笑容的，就像她平时那样傻呵呵的，眼神是天真的，表情是单纯的。她对我说，她不想长大，她希望她在我心里永远是那个邻家女孩，要我永远记住在我转身的时候就能看见的那张笑脸，那是她留给我的最美好最真实的璐瑶。

璐瑶走到我的面前，她对我笑，于是我记住了：

永远别忘记那张天真的笑脸，始终相信，她一直在我的背后，只要一转身就能看得到。

那只是一瞬间的感觉，但留下的痛却是永远的。

“你该刮胡子了，扎的我好疼啊！”

璐瑶默默的退回去了，她咬着嘴唇淡淡的说着，完全没有理会我的惊异。

她的表情很复杂，不知道是开心多一些，还是遗憾多一些，但无一例外全都表现在脸上，像一柄尖刀似的一下子刺到我的心里。这样的痛，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我还是不能忘记璐瑶对我说过的话：

“记住了，这是我的初吻，但是扎的我好疼。”

我已经没有可以表达情感的语言了，所以只能沉默。

但是如果还有什么能够让璐瑶感受到我此刻的心情的话，我想只能是拥抱。

一个不需要语言来描述的拥抱，一个简单的拥抱，一次离别的拥抱。

的确，我拥抱了璐瑶，我把她紧紧的抱入怀中。

在那一刻，璐瑶没有说话，她的身体是颤抖的，越来越强烈的感觉。

我们沉默了很久。

我想，或许心痛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吧。

终于要离别了，最后，我只想对你说：

对不起，璐瑶……

天依旧是阴阴的，灰蒙蒙的看不到一点儿色彩。

心情是沉重的，因为知道要离别，因为知道她要离我远去，而我只能送她离去。

此刻，我躲在门的后面，小心翼翼的听着外面的声音。

不敢出声，害怕打破平静，但更害怕的是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

我应该和璐瑶道别吗？是不是应该和她说一声再见呢？可是该如何面对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呢？

璐瑶真的能够平静的面对吗？

即使她能够平静的面对，我呢，我可以吗？

心情很复杂，也很犹豫不决。此刻的我，心情像是被煎熬一样，难以平静。

终于，所有的不安和焦虑都被一个声音给打破了。

先是突然的开门声，随即是轻轻的关门声，停止有数秒钟的时间。

似乎这是在道别。

然后是滚轮滑动的声音，有点慢，这说明走路的人心情是沉重的。

于是我也停住了呼吸，静静的听着，心里的感觉，只有紧张。

我小心翼翼的关注着这声音，就像我在注视着那个身影。

突然这声音停止了，像是站住了，没有一点儿动静。

这是很短的距离，仅仅只是隔着一扇门而已。虽然看不见，却能感受得到，就像面对着一样。

其实我知道这扇门并不存在，其实我能够看到另一面的情景，很清晰。

这不是空间的距离，而是心与心的距离。

停留是短暂的。

她离开了，并没有过多的留恋，但我却在那一瞬间听见了一声叹息。

那一声叹息，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感情，已经没有办法再去思考了。

我并没有想太多，一下子推开门冲了出去，同时喊了一句：

“璐瑶！”

璐瑶站住了。

她稍微的转过身来，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很平静。

沉默了一会儿，璐瑶笑着问我：“你在家啊？怎么，没去上班？”

“嗯，一会儿就过去。”我有些尴尬，脸色有些发烫。

璐瑶爽朗的笑了，一点儿都不虚假，表情很高兴的问我：“是特意留下来送我吗？”

我有些犹豫，但还是点头了，“嗯！”

璐瑶把目光移开了，但很快又看着我，说一句：“谢谢，我很开心！”

于是我稍微的往前了一步，说：“要不我送你到楼下吧！”

“不要！”

与此同时，璐瑶突然喊了一下，这让我有些措手不及，顿时站住了。我用惊愕的表情看着璐瑶，她的表情好像有些紧张，看着我说：“你别过来，你不用送我了，车就在楼下。”

璐瑶默默的低着头，尽量不让我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事实上，我也有些害怕和她对视，或许这样的距离对于此刻的我们来说，应该是最适合的吧。

于是我说：“那好吧，那，自己小心点儿，嗯……那再见了。”

璐瑶很小声的回了一句“谢谢”，但并没有移动脚步，她还是站在原地，低着头。

我和她之间又是短暂的沉默。

还有什么话没有对璐瑶说吗？

我在心里这么问自己，总觉得有很多话想对她说，在出门之前我就已经想好了。可是在这一刻却忘记了想要说什么，好几次都是欲言又止，顿时有些着急起来。

“拜托你再说些什么吧，璐瑶，拜托你再说些什么吧！”我在心里喊着，就希望璐瑶能在对我说些什么，尤其是我看着电梯的楼层在快速的移动时，这样的感觉更强烈了！

那一刻，我恨不得让电梯立刻停下来。

但遗憾的是，一直到电梯的门打开时，璐瑶始终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她只是淡淡的对我说了一句：“再见了，照顾好自己。”

这是璐瑶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除此之外，还有那张我再熟悉不过的笑脸。

她就这样的离开了，是带着笑容离开的，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景，这与我想像中的完全不同。

但事实就是如此。

璐瑶就这样从我的眼前离开了，我最后看到的只是她的背影，那是一个已经长大的倔强的对爱情不再存有天真想法的女孩，她已经懂得了成人世界的规律，她已经学会了如何处理感情的不完美，她已经知道了一个人该怎样去面对明天的道路。所以她笑着离开了，留给我的是一个坚强的背影。

她成长了。

北京的春天是短暂的，有点寒，很少下雨。

但我清楚的记得，在璐瑶离开的那一天，下雨了。

璐瑶离开了，那个喜欢笑的邻家女孩走了。

忽然觉得生活中缺少了一部分。

尤其是当我回到家的时候，看着对面那紧锁的静悄悄的门，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每当这时候我总会默默的站立一会儿，也许是在回忆，也许是在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