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围着铜盆,紧紧盯着满盆清水。
“水变浑浊了。”方正看着铜盆底部,坚定地说:“你们看,平日里,铜盆中装满清水时,会轻易看到盆底金鱼鳞片和眼睛的图案,而此时只能看到金鱼图案的轮廓,鳞片和眼睛等一些细节,却看不到了,说明水便浑浊了。”
“不但如此,谁好像还黏糊糊的。”令狐秋将手直接伸到清水中搅了搅,“难道有浆糊?”
“不会的,茶房里的水,都是昨夜备下,待沉淀之后,清晨再用细纱布滤过,只为应对突发的案件,为验尸做准备。”顾砚竹出身仵作世家,自然对茶房中的东西特别熟悉。
秦锦绣微微蹙眉,拿着小棋子,盯着铜盆发呆。
良久,秦锦绣径直拿起桃木匣子,索性将所有棋子都倒入了铜盆中。
又拿起挂在墙上的酒葫芦,将浸泡过海草的高浓度酒头也一齐倒入铜盆中。
正在众人疑惑震惊时。
满盆的清水竟然变成了黑黑的墨色,而且似乎有凝固的趋势。
“这……”看得令狐秋目瞪口呆,大喊道:“水里有毒?完了,完了,可怜我还没有成过亲,又是家中的独子,竟然就要归西,完了。”
秦锦绣怒瞪了令狐秋一眼,嘲讽地说:“世上哪有你这般胆小的大侠,真丢人。放心,你死不了的,水里没有毒。”
“没毒?哦,那我就放心了。”令狐秋捂着小心脏,长舒一口气,“不是毒,那是什么?”
“是淀粉,也就是说这水中有面粉的成份。淀粉有一种最特殊的特性,就是遇到含有碘的酒会变成墨色。”秦锦绣从铜盆中捞起一枚小棋子,“我想问题就出在它的身上。你们都过来摸一摸。”
方正接过小棋子,在手中捻了捻,“真的是浆糊?”
“对,如果我没有猜错,所有的小棋子上,都被涂了一层浆糊。”秦锦绣不停地翻过水中的小棋子,放在鼻尖前闻了闻,“不过这浆糊似乎是用特殊秘方制成的,浓度非常高,即使风化,依然会有很高的黏性。”
“会是谁在绝世珍宝的棋子身上涂上浆糊呢?难道是为了藏拙?”顾砚竹不解地看向秦锦绣,“藏宝?”
秦锦绣摇了摇头,默默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但既然是宁香蕋的陪葬,想必就是棋局山庄中的珍宝,宁庄主疼爱亡女,将珍宝作为女儿的陪葬,也说得过去。”
“虽然说得过去,但我看此事有蹊跷。”方正紧盯着小棋子,“一副棋,分成黑白两色,为何这里只有黑子,而没有白子呢?”
“莫非白子被贼人盗走了?”令狐秋警觉地猜测。
“不会,他们既然能盗走白子,就能盗走黑子。”方正将所有小棋子从铜盆中捞出来,重新装桃木匣子中,“或许这是最重要的线索。”
“对。”秦锦绣低头想了想,“我们不妨带着棋子一同去棋局山庄,必要时向宁庄主讲明真相,或许便会找到我们想要的答案。”
“好。”方正赞同地点头,显然自己的想法与秦锦绣的心思不谋而合,原来两个人相处久了,自然会变得更加默契些。
令狐秋和顾砚竹也皆颌首表示赞同。
秦锦绣高兴不已,“第一件案子基本情况就是这些,最为复杂的还要数月浓花坊里的命案。”
秦锦绣挑眉讲道:“就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可以认定:其一、琉月、柳师傅、湘公子都与凶手认识,而且他们都在袒护凶手。其二、三人似乎都有交集,与棋局山庄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不错。但昨日我们漏掉一个重要的疑点,那就是湘公子和明月关于凶手的推测。”方正转过身,拿起琉月的验尸报告,
“按照湘公子和明月所言,杀害琉月的凶手是月浓花坊背后的金主买凶杀人,但通过检验琉月的尸身得知,琉月的真正死因是溺水。”
“溺水?”令狐秋简直要跳起来,“溪园里的水只有齐腰深,琉月又身材高挑,怎么能淹死人呢?
“谁说水浅,淹不死人?琉月是主动求死的。”秦锦绣满脸坚定,略带忧色,“但她的袒护和成全,并没有让凶手觉悟,反倒让凶手更加疯狂,甚至用惨烈的方式活活烧死了柳师傅。”
“对了。”秦锦绣转向方正和顾砚竹,“琉月死后,容貌是什么样子的?”
方正沉思了片刻,“她泡在冷水中,脸颊微肿,但身姿苗条,没有太多变化。”
“但额头有处创伤,眼角似乎还有几条血痕。”顾砚竹虽然不是仵作,但是自幼与爷爷和父亲验尸,多少也懂些门道。
“这就对了。”秦锦绣低下头,“你们想想,柳师傅当时在戏台上,为什么会无故抚摸琉月的脸呢?”
“他喜爱琉月。”令狐秋老老实实地回道。
“不对。”秦锦绣摇摇头,“柳师傅为谦谦君子,深得花坊中的姑娘喜爱,其中一个重要原因便是尊重别人。”
“尊重别人。”顾砚竹也是一头雾水。
“我的意思是柳师傅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又温文尔雅,谦恭有礼,非常尊重花坊里的每一位姑娘,试问,如此优秀的男子哪个女孩子会不喜欢?即使不爱恋,也是不忍心拒绝伤害的。”
秦锦绣偷偷扫过方正一眼,故意调高声音,抒发一下昨夜胸中的恶气,“以柳师傅的为人,他是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琉月动手动脚的。”
秦锦绣讲得很直白,“除非是另有原因。”
而方正丝毫没有受秦锦绣的挖苦,反倒陷入深深的回忆中,凝神道:
“当时,柳师傅不停地抚摸琉月的脸,才会将身上的磷粉无意中撒到琉月脸上,琉月因此引火上身,之后柳师傅奋力扑救,却点燃了身上的磷粉,最后两人被烧得粉身碎骨。串联到一起,水到渠成的火灾似乎早被凶手算计好了。问题便出在琉月的脸上,她的脸上到底有什么?”
“玫瑰花瓣。”秦锦绣挑眉说道:
“是花坊中的姑娘撒在琉月身上的玫瑰花瓣,有人将几片玫瑰花瓣粘到琉月脸上的伤口处,意在遮挡。而柳师傅试图见琉月最后一面,才会用手试图掠过,但有几个花瓣总也弄不掉,他才会不停的掠过,我们外人在台下望去,以为他是在抚摸琉月。而正是他的这个小动作,才烧毁了琉月和自己。”
“难道花坊中有凶手的暗线?”方正犹豫不决,不敢确定是何人。
“不是暗线,我偷偷问过莘月,原来花姨娘知晓琉月爱美,便请了师傅为之上妆,明月提出用花瓣遮盖伤痕,师傅便照做了。”
秦锦绣眸色加深,“现在反过来想想,明月没有说实话,送花宴,其实不是她的主意,而是有人借她的嘴说出来而已。换句话说,整个送花宴都是在那个人的掌控下进行的。”
“湘公子?”心思缜密的顾砚竹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