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姨,我开玩笑的。”秦锦绣轻轻安抚情绪激动的莲姨,心中暗想:以后千万别挑战受传统文化毒害的女性。
“认命吧,我现在已经很知足了。”逐渐平稳的莲姨唉声叹气。
“你是好人,一定会幸福的。”秦锦绣也被莲姨的善良所感染。
“只要你们幸福,我就幸福。”莲姨疼惜地拂过秦锦绣湿漉漉的长发,“趁着我身体还行,你们早点生个孩子。”
孩子?想得太远了吧,秦锦绣感到浑身无力,便放下汤匙,转移话题,“莲姨,我吃饱了。”
“哎呀。”莲姨似乎想到什么,立刻捂住嘴,“夫人,方大人特意交代,不能告诉你凶案的事情,我竟然说露了嘴。”
秦锦绣正在往身上套衣裙,不知为什么,眼皮上下打架,身上愈发变得乏力,这是吃饱喝得,睡大觉,养猪的节奏呀。
秦锦绣硬撑着精神,懒懒地打了大哈欠,“我只是想出去闲逛逛。”
“夫人自从嫁过来,还没睡个安稳觉,今日就别出去了,休息好了,再出去逛也不迟。”莲姨背过身,从怀中找出一颗香料,在香炉里点了点,语调温柔,“方大人配制的安神香料极好,夫人休息吧。”
瞬间,清风徐徐,檀香袅袅,困极了的秦锦绣揉着眼睛,吱吱呜呜,“我,的确困了。”
“那就睡吧。”莲姨放下半扇藕色的香纱,退到软榻,专心地缝制起秦锦绣专用的小铃铛口罩。
秦锦绣真是累坏了,自从穿越而来,第一次香甜入睡,缓缓醒来时,已经到了傍晚。
“哎。”秦锦绣从床上爬起来,像花猫一样半跪着伸个大懒腰,胡乱穿好衣服后,不对呀,自己一贯有睡眠障碍的,怎么会……
秦锦绣用力闻了闻漂浮在屋内的檀香,方正精通药理,莫非被他下了药,阻碍自己跑去找他?
真是太卑鄙了,秦锦绣急匆匆地就往外跑。
谁知道刚走到门口,就和迎面而来的方正撞个正着。
“你。”秦锦绣吱呀咧嘴地指责。
“你要逃走?”方正开始先发制人。
“你才要逃走。”秦锦绣见方正和身后的唐狄都是两手空空,“落入井里的尸首呢?”
“停放在城西的义庄。”方正不动声色。
“为什么不拿回来检验。”秦锦绣气愤地指责,“难道你想当葫芦僧?”
“葫芦僧?”方正疑惑地看向秦锦绣,“葫芦僧是哪个寺院的?”
秦锦绣差点气得背过气去,“你,你……”
方正嘴角微翘地走向茶房。
“夫人,方大人认定此案有疑点,但死者的公婆死活不让验尸,所以只能暂时停放在义庄。”唐狄紧随其后。
义庄?秦锦绣最熟悉不过了,每隔几日自己就会跟随爹爹秦九去义庄送棺材,送去那里的棺材大多是最便宜的薄皮棺材,因为停放在义庄的尸首都是贫困人家或是客死他乡的冤魂。
爹爹为了给自己积善缘,薄皮棺材几乎都是白送的。
“死者不是客栈的老板娘吗?怎么会寒酸到停尸客栈?”秦锦绣瞪圆大眼睛,举起小嘴。
“确切地讲,客栈的老板娘是死者的公婆。”唐狄唉声叹气,“可怜那一对儿女。”
“到底怎么回事?”秦锦绣满脸不解。
“那死者是落花镇的刘寡妇。”唐狄应声道:“她丈夫前年刚刚因病去世,她守着一对儿女与公婆一同生活,听闻因家里琐碎事情,受到了公婆的指责,公婆扬言要收回温泉客栈,将她赶出门去,刘寡妇一时想不开,便投井自尽了,但……”
“唐狄。”方正大声制止,“你也劳累一日,快去歇息,也好准备随我远行。”
“哦。”唐狄看了眼秦锦绣,满脸无奈地离去。
秦锦绣正听到兴头上,却被方正阻止,气愤得牙痒痒。
“睡好吃饱了?”方正撇了眼满脸不高兴的秦锦绣。
秦锦绣不愿意搭理他,用鼻子哼哼了几声。
“你看看,是不是你想要的?”方正从怀里掏出两个小口罩。
“小叮当。”秦锦绣惊喜地拿起口罩,盯着惟妙惟肖的机器猫,古代的绣工真是一绝,比现代批量生产的强上万倍。
秦锦绣将口罩戴在嘴巴上,摆出可爱的姿势,“不错,不错,就是这个样子的。”
方正惊讶地盯着只露出眼睛的秦锦绣,“那就好,我怕莲姨劳累,特意让如意绣坊缝制了八十个,这几个是小样,既然你说可以,我就让如意绣坊下单缝制了。”
“好的。”秦锦绣拍拍手,“开工,干活。”
“你要带着这个,验尸?”方正奇怪地问。
“对啊,这是为了保护自己。”秦锦绣摊开双手,“来,你也带上一个。”
“我不需要。”方正推脱,“我不怕尸毒。”
“这是挡不住尸毒的,却可以阻挡细菌和难闻的气味。”秦锦绣板起脸,不高兴地说:“这是仵作行为规范,验尸的必要章程,如若你不戴,就离开茶房,不要打扰我工作。”
“你确定可以独立验尸?”方正反讥,“就你写的那手好字,估计天底下没几个人会认识。”
“出去。”秦锦绣无视方正的嘲笑,等羽毛笔到手,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笔下生花。
谁知秦锦绣没有听到木门吱吱的响声,回头一瞧,方正带起了小叮当的口罩,露出的眼神足可以将人冻成冰棍儿。
秦锦绣偷偷暗笑,开始忙碌。
方正在一旁记录。
一切都有序的进行着。
秦锦绣一边拿着剔骨刀,一边若无其事地问:“你是不是发觉刘寡妇的死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不错,刘寡妇不过二十几岁,守着一对儿女开了家温泉客栈,生活富庶,断然是不会因为受了几句公婆的指责就投井自杀的。”方正仔细看着秦锦绣准确狠绝的刀工,默默地回答,“从尸身表面来看,头在井下,脚朝上,无肚腹涨,无脚底皱,无甲缝泥沙,身上又无擦痕,不像是自杀,极有可能是被人推入井底身亡的。”
“或许真是她自己投井呢?”秦锦绣奋力地掰开头骨的上下颌,试探地问道。
“若是她自己投井,落水后,势必会挣扎,气脉往来,搐水入肠,腹中定有积水。”方正此刻才觉得戴着口罩的确不错,挡住了以往验尸中难闻的气味,加重语气说:“我用力按压过死者的腹部,并无积水,但报案人,也就是刘寡妇的公公一口认定:儿媳是投井自杀。”
“他为何如此肯定?”秦锦绣瞄了一眼方正。
“因为刘寡妇身上钱财都在,而且死后双眼微开,双手握着半拳。”方正细心解释。
“如果是自己投井,双手的确是呈握拳状态。”秦锦绣所有所思地将头骨整理干净,放入清水中,弯弯的柳眉却挑高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