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跟夏思云到了酒店,徐筠还没来,丁辰一见我就来了一个热烈的拥抱。“兄弟,我可想死你了,这一天不见你啊,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丁辰的热情叫我心里很感动,甚至感染了夏思云,我看见他的笑容里明显多了几分热情。
大家坐下,丁辰看着夏思云,“夏总,我怎么发现你现在像换了一个人啊?”
夏思云问,“是吗?咱俩也不过一个多月没见面,不会是我脱胎换骨了吧?”
丁辰看了半天,“噢,我明白了,原来是夏总的衣着上了档次。”
夏思云有些不好意思,看了我一眼,我开心地笑着。的确,这次夏思云去北京回来,穿衣服的品位的确比以前有很大的提高。是啊,王兆瑜和他秘书的衣着都很上档次,夏思云跟他们在一起自然会有影响。
夏思云谦虚地说,“丁区长过奖,我这人农村人,啥好衣服穿我身上都是那么回事儿。”
夏思云这个称呼很有讲究,叫区长,丁晨心里高兴,另外也显示出我夏思云的心里,不管你丁辰有权没权,我都尊重你。真正聪明的人,是大智若愚,该精明时精明,不该精明时装傻。
“客人还没到?”我问。
丁辰道,“路上有些塞车,要等一下。”
“哦”,我点点头。“大哥跟这个徐筠很熟吗?”
“还可以,天佑,你要知道,我现在有求她。”丁辰压低声音。
“哦,两位老大,你们聊着,我下去点菜。”夏思云道。
看着夏思云关上门,丁辰感叹道,“天佑,你这个行政总监真是厉害,知道咱们要谈事,该听见的话就能听,不该听见的话就不听。”
我点点头,“他很聪明,这点我很放心。”
“天佑,我今天叫你来主要是想叫你帮我把把关。”丁辰道。
“把什么关?”我问。
“天佑,这个徐筠说能帮助我运作回凤岭当区委书记的事,我有点把握不准,所以,希望你能从侧面看看。我有点担心,一旦是她不可靠,损失点钱是小事,把我的名声搞臭了才是大事。要是被她骗了,大家会怎么看我?”他道。
“大哥,这种事责任重大,我以前也就是跟她吃过两次饭,对她也不了解,恐怕我很难担此大任。”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么?你就是侧面试探一下,有些事我不好开口啊。我知道,你为人处事吃得很透,看的很深,这时候哥哥不信任你信任谁?”丁辰道。
对于每个人来说,安全总是第一重要的。做投资的人经常说,保住本金是最重要,而在官场上,保护好自己同样应该排在第一位。我能理解丁辰的心情。
“不过大哥,兄弟有句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我问。
“没关系,咱们哥俩,没有什么话不该说的。”他道。
“大哥,你这上上下下都没有什么靠山,这么强出头,是不是会有风险啊?”我喝了一口茶,感到很苦。
“觉得大哥有点野心勃勃?”丁辰盯着我。
“大哥,以前你一直在部队,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毕竟不那么复杂,这社会上不同了,每个人都是阴险狡诈的敌人。而是你要明白,在官场上,你的敌人永远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并用你想不到的方法给你致命一击。在事先,你很难预感到谁会是你最危险的对手,而规避风险的唯一法子就是小心。对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管好自己,尽量不露任何把柄在人手。”我道。
“这个我也明白,现在官场势力林立,脉络复杂,像我这样的不是任何人的嫡系,想从现在的位置上动一动,难啊,不然我也不会出此下策。”丁辰叹口气。
绝大部分人,都不会和别人交心。在人们眼里,交流是一回事,而交心又是另一回事了。但交心实际上是交流的更高形式。
“大哥,我呢,对大哥今天交办的事我一定尽力而为,但是,如果让大哥失望,你也别埋怨兄弟。”我道。
“我这个人没别的本事,平时也不会偷奸耍滑,领导安排给我的事情,会做好的。只是,现在我需要一个平台。如果这样让我在这个位置上做下去,我不甘心啊。有时候恨不能找块豆腐装死算了。”丁辰看起来很无奈。
“大哥,一时挫折不要紧,以后还会有机会的。”我道。我现在能做的,就是站在丁辰立场上想问题,站在自己立场上办事情。
“我有个信佛的朋友,每次去寺庙烧香都要烧四炷,而不是通常的三炷,理由是多烧一炷,好让菩萨觉得我特别,格外记得我。可是,你哥我现在就是想烧香,少给那尊佛呢?”丁辰端着茶,光看,却不喝。
当年毛遂所过,如果你这根锥子,始终不被放进那只口袋,恐怕这辈子都难出头冒尖。可是,怎么冒尖?还是大有学问的。
正聊着,门开了,进来的正是徐筠,这个女人长的瘦高,衣服穿在她身上就像挂在上面一样,我心里想:这不就是一副骨头架子吗?她老公怎么跟她做爱啊?
“哎呦,真是不好意思,丁主任,天总,叫二位久等了。这不,下午北京来了几个司局长,非要一起坐坐,这一坐就晚了,本来他们还想叫我一起吃晚饭,我一想那哪儿成啊?丁主任和天总的场子我不能不来不是?”
我一听这话就明白她着什么路子,一来告诉我们,她在北京那是朋友大大的,二是告诉丁辰,我是很给你面子的哦?
丁辰满脸笑容,“徐总,赶紧坐下,请上座。”
座次是“尚左尊东”、“面朝大门为尊”。若是圆桌,则正对大门的为主客。
徐筠也不客气,坐了下来。我跟丁辰分坐左右,刚点晚才回来的夏思云坐了末席。
菜是够档次的,龙虾、象拔蚌、红蟹、鲥鱼的一一上来。
大家谈的也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本地官场的一些趣事。
期间,徐筠接了个电话,开始她还只是嗯啊嗯啊的,后来,忽然变了颜色,道,“这盘录像带通过内部渠道直接送交中央有关部门,一个小破县委书记还翻了天?嗯,一个月之内让他去新疆摘棉花去。”
放下电话,她不好意思地说,“不好意思啊,都是小事,烦啊。”
丁辰看了我一眼,眼睛里充满着对徐筠的敬畏。
徐筠似乎看出了气氛有点冷淡,端起杯对丁辰说,“丁主任,我敬你。领导在上我在下,你说几下就几下。”
丁辰有些激动,道,“徐总要喝我肯定得喝,宁可胃里烂个洞儿,不要感情留条缝儿。”
两个人喝下去,徐筠看着丁辰,“丁主任,我就喜欢你这个性格,爽。不像有些当官的,当了几天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丁辰道,“这个性格得罪人啊,任劳任怨,永难如愿啊。”
徐筠道,“我准备跟北京的领导打个招呼,像你这样的人才不能埋没了。可是,你要知道,目前,S市的位置非常紧张,别说是区委书记区长这种要职了,就是其他领导职务也大多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要想再埋进去一个,对不起,早就填满了。”
“打招呼”是最常见的沟通方式。然而,这个常见的沟通方式,在中国某些场合下,却有着非同寻常的含义。
听到徐筠这种比喻,丁辰有点紧张。他问,“徐总,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徐筠摇摇头,“那不一定,事在人为,先不说你表现出的潜力,能量,做好工作,说不定还真有担任比较重要职位的可能性存在。现在让你当个管钱不管权的爱委会主任太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