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快乐的心情并没有持续很久,萧雅的电话让我快乐不起来了。
“天佑啊,恐怕你还要来一次天都。”她声音有些急。
“怎么啦?”我问。
“电话里说不清楚。”她说。
我意识到,这肯定是个很严重的问题,不然她不会在电话里这样说。
“那我后天过去行吗?”我问。
“你最好明天过来,你先到上海,我在那里等你,有些事我们要事先沟通一下。”
我点点头,“好吧。”
忽然觉得额头麻麻的,用手一摸是汗水,一甩手,几滴汗摔在了地上。
范梅梅问,怎么啦?好像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吃饭。”好的心情已经消失得无影踪。
“你肯定有事,你的焦虑已经写在脸上了。你越可以掩饰,恰恰说明这件事很急。”她压低声音道。
“离开项目地的远程遥控,自然不比身在其中来得得心应手。”我看着眼前的一块黄鱼,却突然没了胃口。
“天佑,我了解你,平时我已经习惯了你那种举重若轻的办事风格,有了压力从不向外显露,只是自己默默承受,但人所能承受的压力终归有限。比如现在,你肯定是有了什么压力。”她声音不高,却很让我吃惊。
我站起身来,走到船头,她也跟了过来。
“梅梅,我明天得飞一趟上海,我就不能陪你了,你自己在这里放松几天吧。”
“事情很紧急吗?”她问。
我看看海面,一只小小的飞鱼从海面上跃起,这要是平常我非激动地叫起来,可是现在的我却对那小小的精灵毫无兴趣。
我回答,“天都的事可能最开始我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觉得自己无形之中,仿佛被一种超出我经验之外的东西紧紧地裏缚起来,而倍感不安。”
范梅梅问,“要我陪你去吗?”
我摇摇头,说,“这回我要面对这什么都不知道,到了上海呆几天,去天都又要几天我都不清楚。而且,工作上有好多不确定之处,所以,你还是在这里玩几天,然后回S市吧。”
她想说什么,可是,又没说。
风吹了起来,非常的张扬,连她的发梢也像风筝一样飘在了风里。
送我们去涠洲岛的是一艘快艇,穿上救生衣上艇。飞艇在飞,浪打过来,不时溅到身上,溅到嘴里。咸咸的,涩涩的,望着湛蓝的大海,心中顿生豪情,忘却了刚才萧雅电话给我带来的闷气。快艇艇颠得太厉害了,船家是一个精壮小伙。那船给你开的,叫一个惊天泣地啊。时而颠飞、时而摔堕;飞起来吓得人魂飞魄散、摔下去震得你肝肠寸断。尤其是像我这样旱鸭子不会游泳的主,就感觉时刻游走在生命的边缘。不晓得下一秒钟会出现什么状况,也不知道下一个浪会为我们的生活带来什么影响,几个女孩此起彼伏的尖叫着。我开始紧紧地抓住护杠,回头看着艇家气定神闲的样子,自觉惭愧,慢慢放松下来,随着波浪的起伏,飞艇有节奏的跳动着前进,逐渐感到自己与飞艇连成一体,享受大自然之情油然而生:大海是如此之美,大海是如此之广阔,大海蕴藏的能量如此之大。人世间所碰到的艰辛,工作中所遇到的困难,人世间中种种不愉快的事情以及对腐败现象的的不满等等,在大海波涛中显得如此渺小,还有什么事情放不下的呢?
下了船,我看见李继开满脸惨白,就问,“感觉怎么样?”
他摆摆手,不说一句话。
范梅梅问,“我刚才看见你似乎很享受啊?你怎么会这样?”
我道,“这里有个顺势而为的问题,你看啊,咱们的船开得时快时慢、忽左忽右,但都是跟随着海浪的变化而变化的。我们的船几乎始终都是顶在浪尖上,似乎是海浪在推着船前进一样。海浪在船家脚下似乎就不再是洪水猛兽了,而是一匹乖巧的千里马。”
范梅梅叹曰,“是啊,逃避退却是不行的,与之莽撞搏击更不可取。”
我笑了,“你有点哲学家的味道了。”
她笑了一下,“还不是跟你学的?”
“可驾驭者,攻之,曰乘风破浪;不可驾驭者,守之,曰随波逐流。其实这大千世界林林总总万事万物都在驾驭的范畴内,只不过因时机不同而有攻守之别罢了。”我看着她。
她微微地笑着,看着韩傲霜按着胸口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冲她叫道,“小姐,你不是吧?”
韩傲霜早没有了平时的桀骜不驯,说,“真是吓死我了。”
看看李继开和田沐禾,也是一幅劫后余生的感觉。
倒是柳行长笑眯眯地看着我,“怎么样?天总?”
我道,“也许对常经风浪的人来说,这点风,这点浪,不算什么,但于我而言,已是一次印象深刻的体验了。”
“哈哈”,他笑起来,“人在岸上常常向往海里,而到了海里又渴望着靠岸。”
“是啊,人只有茫茫在海上才会真正感到无助,在极度晕船的状态中,你才会深深体会到大自然,也就是神的威力,在它的面前,人是多么渺小!此时,你是多么渴望冥冥之中射出一道光明,有一位神来渡你、拯救你。我想这就是渔民们为什么都要信奉妈祖或是天主的道理。”望着涠州岛上的那座教堂我慨叹。
“如果一件事情有可能向坏的方向发展,就一定会向最坏的方向发展。我们一定要重视起来天都现在发生的每一件事。”我这样发了一条信息给杨再田。
我感到了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自己正在被一种不知名的力量慢慢吞噬。我故作坚强地凝视着天空,内心里是多么希望有个妈祖或者上帝能够在这样的危难时刻快点赶来把自己拯救。
不久,杨再田回了信息:我不相信会有什么灭顶之灾,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在冷峻的悲观当中,你应该看到希望所在。
看着我一直不停地发信息,范梅梅关心地看着我,但是又怕影响我,所以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
韩傲霜走过来,范梅梅迎了上去,两个人低声说了些什么,走到一边去了。
一个电话进来,是王巍巍。
她说,“刚才丁辰来过了,送来了九万三千美金。”
我说,“你跟葛正红联系一下,算算多少钱,你提出现金拿给他。”
王巍巍问,“天佑,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这个说不好,我明天要从北海直接去上海。”
“去上海?去那里干什么?”王巍巍有些惊讶。
我说,“我去那里见萧雅,我们不是在天都有合作吗?有事商量。”
“有事商量?去鬼混吧?我就搞不懂你了,怎么老跟这个做保险的女人拎不清?”她的口气有些讥讽。
“你别误会,我真是跟她谈工作,没有什么私情。”我解释道。
“天佑,我现在真的搞不懂你在做什么,想做什么,到底能做什么?你的分析判断究意对不对?这些我都不知道。有时候你做的事很合乎情理,可有时呢,却大大背离常理。”王巍巍道。
“怎么背离了常理?”我问。
“我发现你现在是忘了莫小平是怎么死的了。天佑,我希望你能离那个做保险的女人远一点,不要因为她影响了我们的友谊。”王巍巍忽然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我愣了一会儿,道,“巍巍,你不要这样想我,我在这个位置上所承受的压力是任何人都体会不到的。就公司目前的现状而言,时刻存在着资金链断裂的危险,何况还有信托公司那件事悬在头上呢?”
“哼,你总是有理,我提醒你,那个萧雅当初害了一个李志文,你不要想成为第二个吧?”说完,挂了电话。
我愣了半天,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涠洲岛与北海银滩隔海相望,为人山喷发堆凝而成,是中国最大的、最年青的火山岛。踏上这座火山岛,撞入眼帘的是奇特的海蚀海积地貌与火山熔岩景观——猪仔岭憨态可掬,鳄鱼石栩栩如生,滴水岩泉水叮咚,红色火山岩好象刚刚喷发过。
柳行长早就叫人在沙滩上支好了一个大帐篷和两个小帐篷,我看那大帐篷足足可以住二三十人就问,“你还费事搞两个小帐篷干嘛?”
他一挤眼,道,“要是有人不喜欢这么多人在一起呢?”
韩傲霜过来问,“柳行长,咱们住沙滩,那冲凉怎么办?”
柳行长指着那边一个正在插竹竿拉隔离绳的小伙子说,“去他家里,他家就在岛上,我们常年在这里接待客人,采取的办法都是这个办法。”
韩傲霜哦了一声。
银行的一个人走过来,对柳行长说,“柳行长,潜水教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