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兆瑜打来了电话，“天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丁辰现在调到市爱委会当主任了。”
我愣了一会儿，叹口气，“这也不一定是什么好消息。”
王兆瑜问，“怎么不是？他不是一直对你不利吗？”
我说，“可是，最近一段时间已经有了缓和了。说实在的，他要是真调走了，有些关系还要重新建立，到也是个麻烦。”
“这么说，我这个动作是给你添麻烦了？”王兆瑜问。
“倒也不是，丁辰最近有一些动作，我也琢磨不透。他调走也好，至少没人这么关注我，我也好专心处理一下公司目前面临的难题。”我回答。
“还是很困难吗？”他问。
“至少还是在生死线上挣扎，你知道，房地产公司销售上不去，其他一切努力都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的。”我叹息着。
“我刚给你安排的那个凤岭86号路的工程外面有些议论，我现在也不好再给你安排些什么工程做，这样，你叫我想想。看看怎么能帮你。”王兆瑜道。
“王市长，你整天日理万机，千万不要把我的这点小事放在心上，你还有大发展，未来的路还很长，千万不要因为我这点小事影响了你的前途。”我赶紧说。
王兆瑜沉默了一会儿，道，“天佑，你知道，在S市，能让我放心的朋友只有你一个，在别人面前我是万万不敢造次的，而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是无法面对自己的。你知道，我一直是把你我看成一体的，你明白吗？”
王兆瑜的话叫我很感动，我不知道他这话有几分是发自内心，至少，在此时此刻，他叫我哽咽了。
天佑，你还在听吗？他问。
“我在，你说吧。”我尽量使自己平复。
“这样吧，罗岭公司有个改变土地用处的报告在我手里我一直没批，因为这事很大，这样，我想办法让他们去找你，你跟他们说，可以想办法帮他们批了。”他在那边说。
“嗯？”我有些警觉。
王兆瑜道，“这事不能白干，一定要按照市场规律办事，少了一千万他们就要说我们是傻瓜。这家企业有钱，你问他们要。罗岭公司是国有企业，我向他们开不了口，我们犯不着在这些事情上找麻烦，就算你帮我的忙吧。”
“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不妥？”我问。
“兄弟，这么多年我没干过以权谋私的事情，但是，为了你，我冒回险吧。”没容我拒绝，他放了电话。
王兆瑜的话叫我很震惊，我知道他这话意味着什么。在此之前，我们俩的关系只是限于他对我的信任以及他能给我提供的方面，但是，如果我替他操作了罗岭公司的事情，我们俩的关系就变了。
我赶紧打了回去，我说，“王市长，刚才那事我想想还是不能那样做。你、我都要注意，不能干授人以柄的事。”
他想了想道，“你知道为什么丁辰当了区长就死死抓住重点工程项目不放？那里有油水嘛！这里的猫腻多得很，你在这些方面不懂。我让你帮着处理这些事，保证今后你再不用为钱的问题发愁。”
我赶紧说，“王市长，我对这类政策不太懂，你可千万不能因为我做了过格的事情。在原则问题上你的头脑千万要保持清醒，你从一个穷人家的孩子做到今天不容易，千万别为了我让你的清誉毁了。”
王兆瑜慨叹道，“天佑啊，咱兄弟俩我让你办的事情你从来没有二话，可是，你现在身在水深火热中我却在岸上袖手旁观，我心里过意不去啊。”
“你别说了，有你今天这句话，你这个朋友我这辈子也不会忘了。记住，困难总是会过去的，但是千万不能强出头，这样，你我很可能会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好好保存好你自己，也就留住了青山，有机会咱们会好起来的。一旦是你出了事，你叫兄弟怎么办？”我说的情真意切。
过了半晌，他说，“我明白了，天佑，你是一个真正的朋友，能在这样的大是大非面前，取义而舍利，不容易。不过，你放心我会想办法从别的地方再帮帮你的。”
“行了，我明白。咱们俩是好朋友，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以后会有机会的。对了，范梅梅在这边没车，是不是买部车送给她？”我问。
“不要买，要借，明白吗？”他说。
我明白了，这借和送，一字之差，说到就大了。
这是个游戏规则。
也许有人会问，可不可以改变这些规则？
可以改变，但是改变了规则以后，还会有新的一批人来玩这个规则，那时候不一定是王兆瑜这类人，但是，一定是一批新的精英。
如果和平地换了游戏规则，如果我们的社会幸免了那种更换游戏规则的阵痛，如果我们接受了那种新的游戏规则，但是我们是不是该对更换作出了应该做的贡献的人有所奖励呢？那么，我可以告诉你，那些人就有更好的条件和更强的能力在新的游戏规则下，玩得比我和王兆瑜这些人更好。
这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看一下世界各地，凡是平和改进游戏规则的，玩得好的几乎还是那帮人，特别是前苏联和东欧，谁能够想象得到，现在在那里按照新的游戏规则玩得炉火纯青的，竟然是以前的克格勃和原集权政府中的精英？
因为，游戏规则变了，社会更公平，人人平等——但正因为人人平等，有了真正的公平的竞争，社会才显出了差别，那些有能力的人会过得更好，他们会开奔驰宝马，我们这些没能力的就会骑自行车，而现在很多能力比较差的，也许还会生活在较差的环境中……
这区别是什么？区别在于同样有贫富差距，你可能同样找不到工作，你可能照样找不到老婆，但在公正的游戏规则下，你穷得心服口服，你竞争不到的那份工作不是有人用特权霸占了，而是有一个比你更适合那份工作的人靠本事得到了，你找不到的女孩子也不是被某个市长用公权力引诱过去、办理特殊证件送到香港了，因为，她是被有能力的人吸引了。
房地产行业越来越像资金密集型企业，也就是进入房地产开发行业，首先得有雄厚的资本才能取得较好的土地资源。实际上是那样吗？某些红顶商人可以用很少的定金，甚至不用钱，就可取得优惠的协议地价，剩下的地价款先欠着，从而一转眼就成了土地的拥有者，并开始融资、合作和卖楼花。尽管房地产法规上对土地使用权的取得和房地产预售有严格的规定，但他们自有办法顺利地通过各种关节。
我做这行当自然不能跟他们比，但是，他们常做的事我却不能不做，否则，在这个行业里我无法生存。
比如玩差价空转。按照国家的政策，土地必须先进入各地的“土地储备中心”，然后再挂牌拍卖。有的房地产商会与当地政府事先达成私下协议，许诺如果得到这块土地，将会如何回报，如无偿替政府承担一些公益性建设、为市民修建一个广场、修路架桥等等，政府将给于适当比例的土地优惠。于是，地方政府往往会在土地挂牌拍卖之前有针对性地设置门槛，以阻断其他竞拍者。
当事先做了工作的开发商如愿拿下土地标的后，账目上按对外拍卖的价格将钱划到地方财政，紧接着又会给地方财政打一份报告，说明自己无偿修建市政公益设施，希望政府给予价差补贴或优惠。然后就像企业出口创汇、外贸退税等一样，财政会通过土地局返还开发商约定比例的款项。这样开发商实际上是以折扣价买到了好地块，如果管理和控制建筑成本有效，返还的款项除了修建公益设施还可能有剩余。而房地产开发商还会以“楼盘周围环境绿化好、公益市政设施齐全”为由抬高房价。这样，修建市政设施的成本通过高涨的房价最终还是摊到了百姓头上，开发商自然稳赚不赔。
而现在，世道不好，怎么办？还是要找政府。房地产是重要产业部门，它的发展对经济发展有巨大的带动作用又受制于经济发展水平，所以房市和股市往往都被看作是一个地方经济发展的“晴雨表”。这种情况下，地方政府会希望房价下跌吗？
我跟同行们都明白，中国的房价如果降到老百姓心里能承受的那个地步，全国绝大多数地方政府都的破产。中央政府追求金融稳定无风险，地方政府经营城市赚钱促政绩，百姓要求降低房价减负担。这三个方面的分歧无法达成一致，房价的上涨也就不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