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

自从搞船后，我养成了很多习惯。吃饭速度很快，早晨穿衣速度很快。夜里必醒一两次，醒来后都要到船的四周转一圈，再看看锚链有没有走锚。另外抛锚靠船时注意岸上的某个目标，夜里起来时对照看锚也没有走动。这些看似不大的细节对于搞船来说都很重要。

在长江中，如果只一条船单独停靠，那就稳定性极差。船会甩来甩去，这样就很容易会走锚。因次，如果靠船时没有认识的船，只要你看到有船停靠在那里，你靠上去，即使不认识，哪怕是外港的，人家也会出来帮你接绳子。不过长江中高淳装沙船要占50%，你在任何港口都能碰到高淳的船。而且高淳船有它的特点，和别的地方的不一样，老远就能认出来。

高淳人在外搞船，主要是跑无锡，苏州，上海等几个主要港口，南通、张家港、张王港也有，只是占的比例少些。就拿南京来说，高淳人就少跑，南京港是安徽霍邱的船比较多，我们叫他们船是“垮不佬”。

原先高淳人在外，虽然船多，但很不齐心。都是各跑各的，很少同行。这样在外也常常被安徽人欺负。因为大多数装沙地段都在安徽，所以形成了怕他们的习惯，高淳人在外很少惹事。后来发展到在江阴、无锡等江苏地方，安徽部分人仍然很猖狂。

95年，一次高淳船因为在锡澄运河和当涂人发生冲突，那当涂船将高淳船打得非常惨，当涂船目的想在无锡欺行霸市。从那件事起，高淳人开始齐心了。先将那条猖狂的当涂船扣了起来，当时当涂船就很齐心，来了几条船想帮他，结果两边的船越聚越多，再多也多不过高淳船。那次事件致使京杭大运河江阴段停航七天，最后胜利的当然是高淳船，处理结果是：不允许当涂船进入江阴船闸，专门派人在江阴闸把守，无论是谁，只要是“马货”（马鞍山港）当涂，看到进闸就打。有一段时间内，马货的船不敢再进江阴船闸。那次大大削弱了当涂船的志气，即使高淳船到了安徽段，当涂船也很乖。最后无论在什么港口、地方看到高淳船都客客气气。我们搞船后事件已经过了，捡了个便宜。

一般跑船的，习惯了跑哪个港口，就很少到别的地方去。我们船开始也曾经到过很多地方，南通、江都、吕泗、张家港、靖江、圩宕（常州）、镇江等，最后还是在无锡落脚。

跑船和跑车有相同之处，也有不同之处。行船的规则是：进入江阴，规定船靠右行驶，但是特殊情况之下也可以应变，白天以打旗为信号，有条件的可以鸣笛。晚上是以灯光为信号。如果看到前方有船来，一长一短声，代表左舷交汇。一长二短声代表右舷交汇。你的反应是一短声或两短声，表现你已经知道。晚上是看红绿灯，右舷为红灯，左舷为绿灯，什么灯亮就是什么位置交汇。如果有船要从后面超档，两长一短，代表左舷超档，两长两短是右舷超档，当你听到鸣笛后，就是告诉你要减速，让后面的船先通过。还有很多，三长声代表船将靠港，五短声紧急避让。连续短声表示有人落水..........很多就不一一说明了，看客都是知识分子，那有机会去做这个没有出息的行业呢！不过我还是欣慰你能听我说故事，在此谢谢各位了。

179）

船进江阴闸时，虽然有些挤，但还河道畅通的，一天的时间我们到达苏州望亭。

薛厂长已经下班，我打了他的手机，他说明天等着卸吧，今天的人全部走掉了。

晚上吃过饭，我带着文来到望亭街上，人不是太多，只有几家商店还开着门，其他大的商场都已经打烊。我们先在望亭桥上站了一会，又到街的西边尽头，那里是苏州通往无锡的公路，来往的车辆川流不息。文对我说，这个地方虽然不大，但有一个很大的发电厂，我告诉她，这个发电厂的发的电是专门供应上海的，它用的燃料的煤。

我们从东到西，又从西到东来回走了两趟，算是散散步。最后她在商店买了些小件就回船上休息。

第二天一早，卸沙的老梁带着挑沙的人就到了，显然这是昨天薛厂长安排好的，早上孙带着文去买菜，我在船上料理。孙对我说他想回家一趟，我没有同意，因为这趟沙卸掉以后是在仪征装沙，是给洛社油漆厂的。我对孙说下趟要他回去，他也同意。

上午我打了小朱的电话，今天过去还钱给她，开始她还是说先不必要考虑她，后来在我的坚持下，我说钱已经准备好了，放在船上也不安全，她也没有在说什么。中午临走时，我将消息告诉了文，她抬起头注视着我，看得出她很想跟我一起去：

“我陪你一起去好吗？很久没见爱怡了...”

“不用了，爱怡上学也不一定在家，你这几天也辛苦了，加上你又晕车，就在船上好好休息吧，我很快就回来了。”

文微笑着点点头，不再坚持，她深知，再坚持下去也许会破坏这几天平静生活，她也不想破坏这几天的好心情。

其实每次提到小朱，文的心里都会有一丝触动，但是表面上她不会表现出来的，从她的眼神中我看得出在文心底还是感谢小朱的，感谢她这些年来在经济上对我们这个家庭的帮助，没有她的帮助就不会有这艘船。这种感激甚至夹杂着一丝怜悯，小朱离婚了，爱怡在她身边也挺不容易的，现在把钱还给人家，也许她有她的用处。女人对女人的感情总是那么复杂，但文又始终放不下小朱是我初恋情人这个事实，也许此刻我去找小朱还钱，文担心更多的是小朱现在的身份会不会对我们的婚姻造成潜在的威胁。此刻也只能用女人少有的大度和宽容去对待这件事了。

180）

小朱叫我先去家里等她下班，我没有答应她。我对她说这次就不去她家了，把钱给了她就走，她有些不解，问我为什么要这么急。电话中我没有向她多解释，说见面后再告诉她。这样，我找了个茶座，电话告诉了她茶座的位置，她说下班后就来我处。

进了茶座里，我靠在最里面的一角坐下，那里可以看到进进出出的人。现在离小朱下班的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茶座里的人很多，有的是情侣，有的是借茶座的清静谈生意的，大多是年轻人。

服务生走来，我要了一壶碧螺春茶。我想，上次卫东来看小朱，难怪要选择这样的地方，的确有一份情人的情调。暗暗柔软的灯光，一人高的屏风将每一个位置隔开，两张沙发的中间放着一个茶几。服务生将茶送来，她问我还需要什么，有果盘、瓜子等，这个随着客人的要而点。我叫服务生先上一盆瓜子和一盆梅子，小朱喜欢梅子，等小朱来了需要时还可以增加。

想想时间真快，离上次和小朱分别又有一个月了，这一个月中，她和我通过一两次电话，也没有说什么过于热情的话。只是那次她在北京出差，我正好在家里，又没有说上几句话。

我一面喝着茶，一面眼睛注视着门前的一切，这时候看其实是多余的，离小朱下班的时间还早呢。

我一人坐着，时间过去了一个多小时，等人真是时间过得慢。我的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没有看来电我就接了起来。原来是妻子打的，她问我有没有回来了，我告诉她还没有见到小朱的，叫她不要急，可能要迟一点。这样就挂了线。

如果从外面直接进茶座，不一定能看到我，但是我能看到她进来。又过了一段时候，服务生为我冲了几次水。终于小朱出现在门前。我站起身，向小朱招招手，她看到了我向我走来。

“来了，先来坐吧”我对走进近我的小朱说。

“我一下班就来的，怎么今天就要走吗？”

“恩，船上有事。”

“你总是那么忙，船在哪里?”

“望亭，这次文上船了。”

“哦，原来如此，那你要回去的。”

小朱坐下，我问她要喝点什么，她说随便，有咖啡就来杯咖啡吧，叫来服务生，回答有。另外我问小朱还需要什么，她说有梅子就行了。小朱和我对面坐下，她向我笑笑，并说：

“上次在北京，打电话给你，怪想你的。”

“我正好在家，省得她多说话。就没有说什么了。”

“后来我知道了，也没有什么，你那么怕她？”

“不是怕她，她这个人喜欢话多，”

“我想正常说话也没有事吧？她又不是不认识我。”

小朱似乎有些埋怨我，我想想也真是，那天的确使她很少兴。即使不说什么亲热的话语，问候人家也好啊。我想转开了话题，不说不愉快的事情。就谈到了钱的事，她告诉我下个月准备买车，看中了一款女式POLO。

“这钱正好给你抵用，我全部带过来了。”

“我没有打算用这钱，想要老爸掏一点，既然你一定要给我，那我就用这钱去先买吧。”

我将装着钱的袋子递给了她，告诉她这里是十三万元，等船买了后再给她部分利润。

“你见外了，我只能要你十万，那三万我不要你还的，利润就免了，要你的利润我就不会把钱给你的，最起码我现在比你好。”

小朱坚持只要十万，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凭空要她的三万元，她有也是她的。我想，如果我们将来有一天能走到一起，也不会再争较这些。在我的坚持下，她才没有将钱拿出来，坐了一刻，我们谈了一些无关的话，她也没有要我住下，分别时，从她的眼光中可以看出，她有一些留念和怜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