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Dale,子格走进蔡敏的办公室。现在,她正忙着回复邮件。她工作有个习惯,需要处理的每件事情,会事先用记事本记录下来,解决了,就打勾。今天,显然她的进度不慢,满页的事务,她勾了至少过半。
停下手里的活,蔡敏往后一靠,歪着脑袋看向一直在盯着她的丈夫。只听他说道:我刚见过Dale。敏敏,告诉我你想去欧洲长住的原因。Zachary和你说过什么?我们是夫妻,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面对困难?
蔡敏摆正了脑袋,面容严肃起来,深深的看着他。看他良久,他依旧坚定和诚挚,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资料递过去,把她的应对措施说了一遍,最后补充道:Zachary知道我所有事情。他不止拿小轩来威胁我,还直接挑战我。有理由相信,他会做得比我还狠。除此以外,他心胸狭窄,一定会坚持报复。为了小轩、为了我肚子里的宝宝、为了你和我的安全,我选择三十六计里上计。这次,我真错了。如果当时能选择Helen或者Danny的做法,或许,事情就不是这么不可收拾了。
这件事,让蔡敏深刻的认识到,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不过,她是乐天派。自从决定去欧洲定居,就开始上网搜索,初定了什么美食之旅、文化之旅、浪漫之旅、探密之旅等等。而且,她还致电游历丰富的小猪,让给些专业意见,真正定下线路。最后,再轻描淡写的说她希望花上三几年时间在欧洲好好转悠,搞得智慧的小猪也没摸清方向,和她天花乱坠的海吹一通,差些打爆机。
气愤过后的子格逐渐安静下来,一边附和着妻子关于各种路线的描述,一边寻思着如何解决Zachary搞出来的麻烦问题。没错,他是很希望回到斯德哥尔摩,不过,要妻子带着这样的情绪和他回去,却绝不是他所想。任何对她造成不良影响的因素,他都有责任和义务清除掉。
赶了总经理出去,蔡敏这代总助得继续工作。半天时间要完成一天的工作量,没有足够的时间,她再有能力都搞不定。而且,她很不习惯让今天的事情拖到明天再处理。因此,这段日子,她晚上不得不处理早上没完成的工作。她的小说,彻底烂尾了。
下午,蔡敏醒来,发现手机有来自肥猫的N多条短信和未接电话。看来,这家伙又有大麻烦事要她帮忙了。挣扎再三,她还是无可奈何的给他电话。杨帆离开广州,几乎与此同时,小熊受命紧急调往某市,践行酒都没喝就已经离开,归期未定。更让她黯然的是,超哥将在明年初赶赴非洲,执行其无国界医生的光荣使命,为期三年。她关系最铁的弟兄,留在广州的,所剩无几了。
肥猫所在的公司,虽然已经加强了团队建设,并配齐了相关人员,整体前进的步伐,却依旧不如人意。作为公司的副总,肥猫仍然需要亲自操作项目,而非之前蔡敏为他设定的职责和工作范围。言归正传,话说去年,公司成立初期,邓总给他介绍了水市一众领导,希望他能接手并理清水市的关系网络,在这个关系良好的城市大力发展环保事业。只是,为琐事缠身的肥猫,关系维护得奇差无比。首先,得罪了某局领导,被人家点名批评、拒绝再见面;其次,某污泥干化项目的运作极其失败,竟然搞得无法投标。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失去了水市最长河道的水体修复项目。这样的结果,就是邓总被那些领导朋友不留情面的狠尅了N多次。三个月前,有一条意义重大的河涌需要整治,但项目的进展很不如人意,肥猫深感压力,唯有求助于兄弟。杨帆不在,就只剩蔡敏还有点能力帮到他了。
师兄已经骂了我五次,威胁我再搞不定,就把招玉婷调回广州。敏姐姐,我的好姐姐,如果你再不出动,这回我真是彻底完蛋了。肥猫惨兮兮的哀求。他得有那么可怜就扮那么可怜,否则,蔡敏一定不为所动。也幸好今天师兄提醒他,让他找枪手帮忙,不然,他也想不到仍在坚持上班的大肚婆。
蔡敏噼里啪啦的发泄了一通怨气,再听到他柔声细语的附和与连续不断的恳求,才不情不愿、骂骂咧咧的答应最后帮他一次。
既然答应了,她就不想浪费时间,让肥猫带上所有资料到她家吃晚饭。她的预产期快到了,能蹦达的时间并不多。不止如此,那条曾经大名鼎鼎的古河涌,留给她运作的时间也不多了。
子格一直在书房处理公务,下楼听说肥猫来家里做客,心情就很不爽。那家伙,出现在他家,准没好事。果然,他阴沉着脸走上楼梯,在露台门口就听到肥猫的滔滔不绝。敏敏,需要的是简单生活和轻松工作,肥猫,只会破坏他努力为爱妻营造的环境。
肥猫当看不懂子格的脸色,一直详细、认真的给蔡敏诉说项目。他很清楚时间的紧迫性,而且,他还得和运气赛跑。
地处水市市中心的古河涌全长只有三公里,却是全城著名的臭水沟,两岸的生活污水连带少量工业废水都往河涌里排放,状如下水道,典型的黑、臭、油、污。水市领导藉着省里大力推进环保工作,下定决心要为曾经的古河涌正名,将之打造成岭南文化名涌、市民亲水、闲暇休憩的好去处。为此,市政府花巨资搞拆迁,进行截污工程。为了保证拆迁工程顺利进行,政府的口号是:兔年迎新晚会将在古河上举行!换句话说,此项目的工程结束期是明年底。
听到蔡敏的询问,肥猫略微思考后说道:调水工程和净化工程同时进行的话,建设工期大概需要330个日历日,再加30个日历日的竣工验收,这个项目的决定时间最晚不能超过今年底。
肥猫,现在只有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就连竞争对手的情况你还一无所知,你真当敏敏是超人、有超能力吗?子格皱紧眉头、不悦的责怪。
肥猫有些惭愧的辩解,相对净化工程来说,调水工程是简单活儿,只是混在一起包给一家单位全部承接。现在,他已经知道另外八家单位的名称,其优势产品自然显示在净化工程的方案上,那么,应该不算一无所知吧。
那好,我来问你,你知道另外八家单位和业主的关系如何?市政项目,一般企业都不敢碰,这些单位敢来参与,一定有背景,那么,他们背后都是些什么力量?你的关系够人家硬吗?所有方案你是否都很了解?成本如何?他们会如何报价?又会如何运作?子格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步步紧逼。
蔡敏轻拍丈夫的手背,温和的轻微摇了摇头,看他没好气的翻白眼,笑着转头看向无言以对、只会苦笑的肥猫:既然这个项目有如此重大的意义,我相信,邓总是志在必得。放心,他一定会帮你摆平领导方面的事宜。我今晚先看资料,不清楚就给你电话。两个亿的市政项目,我确实也很有兴趣。
肥猫像成功登顶一样,大大松了一口气,脸上,终于出现了久违的笑容。
饭桌上,知道了肥猫的项目,人们议论纷纷。难怪赋税越发的沉重,这些看似简单的民生工程,竟然动辄上亿?在王妈妈的连环追问下,肥猫也只有露底,预算两亿多的项目,实际成本其实刚过亿。众人又是一阵哗然,逼得肥猫承诺,若是可能,会以普通工程项目的利润来为此市政项目作报价。
蔡敏咔咔笑,她还没出手,家里人已经帮肥猫定调,邓总还想凭借关系赢取高利润,看来是不可能了。对于这个项目,她倒是很乐观。市政项目,斗的就是关系。邓总的关系不止水市的上层领导,更加有省里的间接参与。如果他真是下定决心要拿这个项目,怕且没有谁能有他那样的背景和能耐吧。至于项目运作,她对自己还真有信心。阳矿,是她第一次操作的工程项目,不也在短时间内拎清并拿下来了嘛。经验,她已经有了,就再没什么能难倒她了。
饭桌上的气氛异常热烈,姥姥,也积极的参与讨论政府行为的行列。就唯有冼老太爷,一直安静的吃饭夹菜,用心品尝佳肴,似乎并未受其他人影响。只是在最后,他瞥到蔡敏的笑容,敏感的发现了她隐藏在眼底的傲气。再看向滔滔不绝应对一屋子人的肥猫,他,露出了一贯戏谑的笑容。
或许,小丫头高兴得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