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6日（晴天，17-28度，轻微北到东北风）

一踏出电梯间，蔡敏就瞥到端坐着前台会客椅上的徐光义。由于Helen没得到他的离职确认，也就没有在内部网公布，因此，子格并不知道他的事情，现在看到他出现，开心的和他打招呼。

Dale已经起身，礼貌的回礼，之后一直注视着蔡敏。她示意他一起到办公室。子格听到她提醒他今早要审核研发那边的工作计划，打消了和她们一起聊天的想法，乖乖的回自己房间了。

蔡敏让清洁阿姨送一壶茶进来，期间，两人隔着小小的会议桌相对而坐，相互对望，都没有说话。清洁阿姨端来托盘，上面是一壶茶、两个杯，其中一只杯子里已经注满了温水。蔡敏笑着多谢她，她慈祥的回应：孕妇不要喝茶，多喝奶才有好处，我给你冲奶粉。说完，她走去拿了杯子和奶粉罐就走。

等她关上门，Dale正式开口：好像世赢所有员工都喜欢你，当然，除了那些已经离开的。蔡总，你确实很有手段，现在，就连章老板都怕了你。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吗？

你先告诉我，既然当初你选择留下来，就说明你珍惜这份工作，那为什么还要背叛世赢和你的手足？蔡敏不屑的看着他。她很看不起这种二五仔，反骨的男人，没有任何信义可言。她，当然要劝退。补偿？别想！一个仙都没有！

Dale触动于她的态度，苦笑着告诉她。Zachary，严格算起来，是他的师傅。能进世赢，全靠他的推荐，而能以很一般的业绩留在世赢，更是全靠他的力保和支持。半年多前，蔡敏干脆利落的干掉他，作为他的嫡系，Dale确实是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留下的。让他走上背叛的道路，源自于两件事。首先，他留在世赢，Zachary并没有像其他嫡系人员那样指责他，只是有两个月左右的时间没找他。再找他时，就帮他解决了他妻子的工作难题。这让他更感愧疚，主动赔礼道歉，Zachary，接纳了他。之后，Zachary有意无意的让他注意同事的定单，更是揭示了某位同事的丑陋事情。看了一段时间，Dale慨叹，天下乌鸦一般黑。秦峥，也不过如此。至此，他甘心为Zachary收集所谓的证据。

Dale把发现有问题的定单及其操作手法和过程，包括相干人员、公司等等全部罗列出来，八份材料，整整齐齐。蔡敏看了其中一份，不由叹气。以她的销售经验，这份材料的信息，已经足够毁掉涉案员工和代理商。Zachary，并没有冤枉她的员工。

Dale，有一句老话。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并不是为销售们开脱，只不过，我想告诉你。我在做销售经理的时候，同样遇到这些问题。蔡敏翻转那摞纸张，不想再看。看对面的Dale只是平静的看着她，她继续说：不管你信不信，我就是从不湿鞋的人。我的下属都清楚这点，更清楚我的处事原则。他们做的事情，要保证不过分并且不被人投诉，否则，和我关系再好，我都会干掉他！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不会挡着人家发财的路子，你懂我意思吗？

你？你竟然允许违法的事情在眼皮底下发生？这好像和我所认识的蔡敏完全不同。你，有双重标准？Dale迷惑的看着她。在他看来，她一身的正气。而且，他和不少同事有过交流，除了磊落的行事风格以外，更知道她从不收受任何钱财。

是的。对我自己，我的底线很高。对别人，我是难得糊涂。因为，若按我自己的标准来做，是没法招到销售的。Dale，秦峥和我是同一类的人。难道，你没发现么？蔡敏的心情很复杂。这么看来，徐光义，他的背叛情有可原，而且，他尚算一个君子。除此以外，他还挺聪明的。这样的人，本该留在世赢。

Dale又是苦笑，他的调查显示，秦峥不但没有涉及金钱交易，更是拒绝代理商逢年过节、大数额的馈赠。同时，身先士卒，积极勤快的开垦市场。他曾经隐晦的暗示过有同事和代理商勾结，秦峥只是拍他的肩膀，笑笑的让他只关注自己的事务就好了。这样的上级领导，除了让他无奈，也得到了他的钦佩。

两人在谈话的期间，清洁阿姨、子格和Helen都来过，蔡敏全都轻易的打发她们离开。看到她和不同人沟通的方式，Dale又是苦笑，他其实不舍得离开世赢。只不过，当初他既然答应Zachary，就已经预料了有今天。他来广州，只为提醒蔡敏，Zachary突然停止报复行为，或许，她要小心。因为，Zachary并非量大之人。

想了想，蔡敏还是觉得没必要告诉他，她的想法和做法。她并不了解他，更不知道他和Zachary之间的情谊到底有多深。信息多暴露一分，就多一分的危险，今天谈话的内容，她得预着今晚Zachary就知道。虽然如此，她还是很感谢他的提醒，徐光义，人如其名，确实蛮有道义的。

Dale看了看她，深舒一口气说：你一个女人，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是非常的不容易。我不知道你怎么看我，只是，我很希望能有你这样一个朋友。

当然！你是我的朋友！蔡敏也跟着起身，毫不犹豫的向他伸手。

Dale握住她的手，这次，他用上力气。因为，他看得出来，她很有诚意。

蔡敏亲自送他去人事部，看他接过Helen手里的离职单，那一刻，她不禁有些心酸。Dale反而大方的笑着摇头，眼眸里的体谅和理解很好的劝慰了两个女人。他专程过来，只为提醒他欣赏的人，蔡敏。现在，不止达到目的，还意外的收获了一份宝贵的友情，怎不令他满足。

在办着离职手续的时候，子格终于知道Dale来总部的目地。皱着眉头，他把Dale叫进自己办公室。Dale和他并肩走，看他侧面就知道他一定还不知道内里发生的故事，有些奇怪他的后知后觉。或许，是有人特意瞒了他。这样就更加证明，世赢不乏能人，他早已力劝过Zachary，放弃所谓的报复行为，损人不利己的事，做来何益？可惜，Zachary坚持己见。唉，花费半年时间做一件让别人只用几天工夫就轻松应付的事情，他，真是无话好说了。

面对总经理，Dale没有一丝隐瞒，把知道的全部倾囊而出。虽然Dale不清楚Zachary调查过蔡敏，略过这一段，子格还是敏感的联想到妻子昨天的反常。及至说到上周Zachary发出匿名警告信、昨天却又告诉他要准备离职并且不再继续报复事宜，子格终于明白。敏敏，或许已经和Zachary有过激烈的正面冲突，并感知危险的存在，才想着逃避。

王总，蔡总确实很有能力，这么快就打消了老章的念头。不过，我希望她能小心谨慎，老章很有些背景，而且，心胸不是太开阔、非常记仇。或许，事情并没有完结。Dale真心实意的说出这番话。刚才蔡敏那云淡风轻的模样实在让他不放心，他希望老总能帮着提醒她。Zachary没有告诉他，他自然就不清楚，蔡敏另一个身份其实是总经理夫人。否则，她怎么可能做到特别顾问？

谢谢你，Dale！在我看来，你本不需要离职。子格很有诚意。

答应老章那天，我就已经做好离职的准备。只不过，他让我收集的证据，确也真实存在。当时，我衡量过很长时间，最终是倾向他那一边。唉，自古忠义两难全，没想到，我也有这么一天。Dale难受的苦笑着。就是直到现在，他依旧不知道当初他的做法对错与否。

子格拍拍他的胳膊，视线转向窗外。他需要时间好好思考，妻子的逃避行为究竟是为了什么？按照她的性格，除非是这种危险已经到了她想尽办法都无法规避的地步，否则，她怎么会轻易认输？离开中国，即便是举家搬迁，也绝不会让她有丝毫的喜悦。那就意味着，Zachary远不止有些背景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