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精神病院康复回家的阿贵老实多了。那些曾经受过她保护的鸡,全被父母处理掉,现在那批,都是她不认识的,她看都不看它们一眼。那两只狗,只是陌生了一会儿,就亲热的凑上去舔她。不过,她却冷漠的推开它们。从那以后,她也再没有摸那两只狗了。每天,她上学、放学,除了学校,她哪儿都不去,周末就呆房间里睡觉。这样省心的女儿倒是让父母欣慰,他们得努力赚钱还那医药费。可是,她初一读了三年,最后,成绩差得只能辍学。那以后,她再不愿意出家门,没多久,不愿意出房门。她的暴力,只在受到外力胁迫下才会显示出来。父母和哥哥再没办法,只好由她去了。时间再长些,她干脆搬了个木桶在房间解决问题。最后发展到不愿见人,吃喝拉撒都在房间。
蔡慧是依靠着无限的耐心和热诚来打动她的。每天有点时间,她就去找阿贵,在她门口说话,反正,蔡慧一肚子都是故事。后来,达溪给她出了主意,她买了不少适合女孩使用的五颜六色、精致、可爱的小玩意,趁吃饭的时候,放在托盘里一起送进去。就这样,还是花费她整两周时间才算撬开阿贵的嘴,再花费一周时间进入她的房间,忍受着无比的恶臭收集到这些珍贵的资料。
一个女孩,二十年不洗澡?所有人都被这极其狗血的信息雷倒了。那可是慧慧之前没有提到过的,蔡敏,差些要吐出来,幸好被反应极迅速的子格飞奔送来的一颗话梅给压下去。雅韵和小清,直冲进厕所,一个对着马桶、一个对着洗手盆的,狂吐。小薛和小瑾,就得靠丈夫不停的帮着顺背。男人们,也都呲牙咧嘴的。只有Mark,怜惜而又感动的一直看着面容淡然的蔡慧。她们听到都尚且如此,那,和阿贵面对面交谈的慧慧,又将是如何的难受?
蔡慧,感知到Mark的注视,转向他,笑了笑,摇摇头,淡然说道:我先访问了阿贵的父母和哥哥,知道她不幸的童年。我很同情她,因此,她外在的一切,我反而一点都不在乎。而且,我天天在她门口说话,也可能闻习惯了那种一大群死耗子的味道,和她交谈,不过是味道更浓郁一些。
她这话,搞得姥姥、蔡妈妈、王妈妈和梁姨都受不了,赶紧分吃子格的话梅。能顶着住她毒舌摧残的,也就小朋友们,正好奇的看着那些奇怪的大人。没办法,他们就连真老鼠都没见过,还莫说是死耗子了。
冼老太爷终于发话了:展鹏,你和慧慧出去溜一圈,过会儿再回来!
Mark也不说话,起身大步走向蔡慧,不顾她的反对,拉起她就走。
蔡敏冲着冼老太爷直竖拇指,她当然知道蔡慧的毒舌有多毒辣,估计,死人慧慧还在记恨说她笨的事情。比她蔡敏还小气的女人,当真可恨。如果Mark能搞定她,天下太平。
湖边,新月下,美人沉思,倒影纤长,宁静淡泊。Mark从身后环抱着她,深沉低语:做我的女朋友,让我来照顾你,慧慧,我不想再看到你这样消瘦。
蔡慧阖上双眼,沉默不语,只是挨靠着他。中午,姐姐告诉她,他的心,已经改变;他的情感,可以纯粹。此刻,她清楚感知到他对她的喜爱和怜惜。不过,她并不打算接受他,至少,现在不想。因为,她还惦记着朔风。越是和这些抑郁症患者接触,她越能理解他,也越为他对病妻那不离不弃的做法和想法而感动。她,甚至有想过抛开所有一切去找他,和他浪迹天涯,再不过问凡尘俗事。只是,理智终究占据了她的大脑,让她极痛苦。
转过她,Mark抬起她的下颌,俯头想吻她。蔡慧,躲过了他的唇,只让他亲到脸颊。对上他的晶眸,她无甚表情:抱歉,我暂时不想谈恋爱。Mark,我们还是做普通朋友的好。说完,她挣脱他的双臂,走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Mark第一次有挫败的感觉,随即,他仰起下巴,嘴角,弯曲成漂亮的角度:慧慧,我相中了你,你是绝跑不掉的!
一看到蔡慧,子格蹦跳起来,跑到她身边,双手合十的低语:拜托你了慧慧,不要再说那么恶心的话,你姐姐受不了的。如果她得罪了你,我代她向你道歉,好不好?
蔡慧忍俊不住,点头回应:好吧,我还得求着她更新呢,不会太过分的。
重新回到原位的蔡慧,拿起笔等待。大家表达的时候,她就飞快的在白板上记录那些建议。一小时,人们停歇下来,白板也写满了。归结下来,大家给出五点建议。首先,让阿贵的父母和哥哥学会同阿贵沟通相处、学会爱护她。其二:周围的邻居街坊也要接受适当的教育,不能再冷漠和粗暴的对待阿贵。其三:说服阿贵走出房间,接受家人。其四:给予阿贵持续、合适的治疗,让她可以逐渐康复。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给阿贵找个真心的朋友,让她感受友爱,真正走出抑郁症。
作为心理医生,达溪在人们提出各自见解的时候并没有说话,只是倾听。在听到小薛询问阿贵会如何渡过下半辈子的问题时,他开口了:阿贵是由于家庭的原因导致心情压抑,长期以往,患上了抑郁症,没有引起家人的重视而使病情越发的严重,以至有暴力行为。又因为被误诊为精神病而失去一年的人身自由,致使她否定自我、否定社会,更是缺失了生存能力,最后,希望以一种避世的方式来结束人生。
不对喔。我看阿贵虽然饭量不大,但一天两餐也挺正常的。而且,我没发现她有自杀的倾向。蔡慧甚是疑惑。
你理解错我的意思了。达溪温和的纠正她。他虽然没有亲眼看过阿贵,从慧慧的记录来看,他可以判定阿贵心里对那只叫“点点”鸡的死,一定有着不可磨灭的印记。她不会选择同样的死法,所以,她也不会实行一般常理认为的自杀。不过,慢性自杀就是另外一种含义了。阿贵,只吃少量的蔬菜和米饭。而且,蔬菜还是选择没有叶子的那种。或许,她潜意识想死于营养不良。幸好,她的父母给她选择了质优的大米,蔬菜也是尽可能品种丰富。因此,虽然阿贵瘦成竹竿,尚算呈人形。
最后,达溪走到白板前,接过蔡慧的笔,在五点建议之前都打上勾。他,认同人们的观点。接着,在白板右上方的空位上,他写上:How?看着全部哑口无言的人,他无奈说道:治疗抑郁症,尤其是严重的抑郁症患者,像阿贵这样的,我们可能要花费一生的时间。所以,我更建议慧慧这个“蓝色畅想之心灵相约”是通过这些极端的案例让全社会学晓关爱早期的抑郁症患者,或者让人们重视自我预防。
众人呆愣,冼老太爷率先鼓掌。大家,也豁然开朗。掌声,响彻大地。